
上回我們說到,爾朱榮最擅長騎兵突襲戰的姪子,爾朱兆兵敗逃亡、自縊身死的故事。
爾朱兆擅長輕騎突襲,但他遠遠不是當代最強的騎兵將領。爾朱兆在敗亡數年之前,曾在爾朱榮的命令下,率數百人夜渡河水,偷襲占據洛陽稱帝的元顥軍隊。
當時,爾朱兆必然聽說過,元顥的主力,是一批從南方過來的白袍軍隊。人數不過七千,卻連戰連勝。
傳言白袍軍的主將即使麾下僅兩百名騎兵,也敢突襲十幾倍以上的北魏軍力,在洛陽一帶,流傳著首童謠:「名師大將莫自牢,千兵萬馬避白袍……」
那個人叫陳慶之,南梁馳名當代的將軍。
陳慶之在今天,有很多不一樣的評價。
有人說他是南朝的白袍戰神。
也有人說,他的戰績都是南方史書自己吹牛出來的。
在我心裡,陳慶之則是個怪物。
陳慶之本來根本不該有戰將的才能。即使是立場比較親南方的梁書,也說他「射不穿札,馬非所便」,力氣很小,不會射箭,不擅長騎馬。
大家可能以為,古代將軍可以「鬥智不鬥力」,純靠謀略取勝。
其實,在冷兵器時代,如果不適時展現出勇氣和上陣殺敵的本事,麾下的士兵根本看不起這樣的將軍。連軍隊士氣都穩不住,遑論取勝了。
所以,勇悍善戰是基本條件,謀略只是錦上添花。
如果不能打,那麼將軍就必須展現出加倍的勇猛、或非人類一般的冷靜,才能服眾。陳慶之也不例外。
你很難想像一個不太會騎馬的人,會「麾下二百騎奔擊,破其前軍,魏人震恐」,陳慶之就是會這麼幹,而且經常這麼幹。
當一個人身上展現出戲劇性的矛盾特質時,往往會不自覺地出現一種奇異的人格魅力。陳慶之就是如此。「不善騎馬」的陳慶之勇敢衝鋒的形象,想必逐漸在軍中成為一種非常振奮人心的icon吧。
然而,就是在這裡,我開始覺得陳慶之是個怪物。
史書上說,陳慶之真正的本事是:「善撫軍士,能得其死力。」
這話說得太客氣了。陳慶之哪裡是善撫軍士。他根本是狂戰士製造機。
這話不是在誇他。陳慶之為了鼓舞士氣,不計代價、不計手段。
這就說回我們故事的起點,當陳慶之帶著逃亡的北魏宗室元顥,打回洛陽稱帝的橋段了。
梁書上的陳慶之戰績,當然有很多應該太誇大數字的結果,前現代史書揚己抑彼,相當頻繁,不足為奇。
然而,陳慶之用七千人「連戰皆克、所過皆拔」依然是真實的戰績,連魏書也不情願地承認,只是附帶上「趁虛而入」的前提條件——雖然我想再虛,本來也不該讓七千人攻城拔寨、直打到洛陽的。
敵眾我寡,還要進攻,根本是送頭。理論上士氣應該崩盤。
但是,陳慶之是個為了鼓舞士氣,不計較手段的怪物。
攻破城池後,陳慶之讓人屠城。用高昂的殺戮慾望把士兵都變成怪物。
白袍軍殺人越貨、擄人子女,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等到打到滎陽、城防太過堅固,敵方大軍又開始雲集了。再高昂的殺戮慾望也該頂不住士氣了,陳慶之就對著士卒公布下一道手牌:
「吾至此以來,屠城略地,實爲不少;君等殺人父兄,略人子女,又爲無算。」
「天穆之衆,並是仇讎。我等才有七千,虜衆三十餘萬,今日之事,義不圖存。」
「吾以虜騎不可爭力平原,及未盡至前,須平其城壘,諸君無假狐疑,自貽屠膾。」
簡單摘要,就是「我們先前屠殺太過,他們所有人都只想把我們千刀萬剮。拚命搶攻城池,不然就死吧。」
這就是陳慶之,他先是縱容部下燒殺擄掠,卻早就算好這一招能把他們逼上死路,能在絕境時當作召喚死士的手牌。
史書中雖然講的很隱諱,但言裡言外,都傳達出一種形象:陳慶之是個對榮耀狂熱到近乎中毒的角色。他不貪圖享受,但功名一定要有。
陳慶之年少之時,只是皇帝蕭衍旁邊陪他下棋的,靠著廢食忘寢地與蕭衍下棋,博得了皇帝賞賜官銜。後來一直「散財聚士,常思效用」,這戰場是他自己要上的。
於是,當陳慶之終於攻破洛陽,看著南梁士兵瘋狂地劫掠這座北魏首都時,當年與皇帝下棋的少年,終於在數十萬的人骨上,得到了榮耀功名。
&
資料來源:
魏收,《魏書》
李延壽,《南史》
李延壽,《北史》
姚思廉,《梁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