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接續上篇,Coleman企圖以文化研究中的「表面」概念來理解女性主義的時間性與發展軌跡。藉由將「表面」詮釋為「一個可能狀態的空間[與時間]」(Adkins and Lury 2009, 18),以及一個「開放的、過程性的、非線性的、並且持續運動中的」場域(Adkins and Lury 2009, 18),Coleman進一步提出五項指標:反身性(reflexivity)、可能性(possibility)、線條(lines)、結(knots)以及圖式(diagrams)。
女性主義理論並非平滑地前進,也無法簡單地回到某個共識性的過去,或從那樣的過去「向前」或「超越」。它無法如同穩定實體一般在世代之間被再生產或傳遞——無論是這些世代本身,或女性主義本身,都並非穩定實體。(註1,p. 235)
這個不穩定性的說法也暗示著,「新」理論出現並不能簡單地取代或拋棄「舊」理論,而「舊」理論亦無法輕易地在論爭中重返某個過去共識。那麼,我們該如何理解這個不穩定性?同樣借鑑Adkins與Lury的說法,在新舊理論拉扯的過程中,具反身性的「表面」透過將「『協調性的認知軸線或範疇』植入或安置於表面之中,生成一個『可能狀態的空間』」(2009, 18),就在這個本體論與認識論同在、同屬為一的表面。因此,這個表面事實上是一個混雜、充滿異質的場域,它以非線性、多向度的時間性交織而成,而這個交織乃是帶有紋理、厚度與裂縫的「結狀」。
這個「結」,將女性主義理論非線性軌跡繫結起來,並考量理論轉向中被視為特別重要的部分(註1,p. 237)。「結」,也可以說是不穩定的非線性軌跡在纏繞之中,所漸漸形成趨於穩固的點或樞紐。Coleman說明到線與結的關係:
雖然線指出不同論證可同時存在於一個表面上,但它們也可能是一種有用的概念工具,用以檢視某些論證線條如何被結在一起,可能繞著特定問題纏繞。畢竟,在關於一個轉向的辯論中,論證線條不僅同時存在,還會以特定方式被繫結。(註1,p. 237)
這個特定問題,往往也是女性主義關注的棘手問題,如父權制,可以說是第一波至今仍繼續纏繞、不斷擴展與蔓延的結。對「結」的描述,不僅說明了「轉向」如何指示女性主義理論的特定運動,也同時以一種非線性時間,以及多樣論證線條的扭曲、旋轉或循環的方式存在(註1,p. 238)。呼應了Hughes與Lury所提出的,女性主義對問題的回返概念。更重要的是在此意義下,正是因為新舊理論並存纏繞,結才得以形成。
最後是「圖式」,Coleman根據Adkins與Lury的看法,「關注表面的排列或組織是重要的,並建議表面的『可能狀態』不僅被生成,也在其過程性特質與重新構想認識論與本體論關係的過程中被協調」(2009, 18)。如果說結代表不斷旋扭返回的關注焦點,那麼這個有各種結所形成的具有紋理的「表面」,便成為各種論證線條組織排列,或說相互協調的暫時狀態,而這個狀態也就是「圖式」。Coleman進一步引入映射(mapping)概念,映射不僅僅是「追蹤或描繪線條及其凝結為結的工程」(註1,p. 240),也具有動態的生成意涵。圖式能映射的不只有現實,也可能是「可能狀態」,亦即表面上可能存在的各種狀態(註1,p. 240)。
Coleman之所以嘗試讓轉向「表面化」,主要有兩個理由。之一是嘗試同時嚴肅看待對理論轉向的支持與批判;之二是嚴肅看待女性主義理論的非線性時間(註1,p. 234)。對Coleman來說,女性主義的目標是認真對待所有辯論本身及其所提出的問題,因此,我們需要一種重新理解時間的方式,以凸顯那些為女性主義理論所想像的各種過去、現在與未來,如何能夠被理解、繪製與協調(註1,p. 234)。
註
- Coleman, Rebecca. “Notes towards a Surfacing of Feminist Theoretical Turns.” Australian Feminist Studies, vol. 31, no. 89, 2016, pp. 228–45.
【延伸閱讀】
語言轉向之後的女性主義史學(上):如何解消後結構女性主義帶來的主體性危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