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第一次帶人,比第一次提案還難
升上副總監後的第三個星期,舒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麼叫「位置變了,難題也變了」。
以前他以為,主管最難的是做決策、扛責任、開會提案、對上溝通。可真的坐上這個位置之後,他才發現,最難的不是你自己做得好,而是你要讓一群風格不同、節奏不同、脾氣不同的人,一起把事做好。這比自己寫一篇爆文難多了。
星期一早上九點二十,內容企劃部的小會議室裡,氣氛已經有點不對。
白板上寫著這個月的重點專題:「地方老市場復興企劃」。本來這是一個大家都覺得很有潛力的題目,既有生活感,也有城市記憶,還能延伸活動、社群與品牌合作,照理講是很好發揮的一題。
問題是,團隊裡三個人,從一開始就沒站在同一條線上。

資深編輯雅雯覺得,這題最重要的是「深度」,應該好好去訪那些攤商第二代,談傳承、談社區、談老市場為什麼還活著。她很認真,資料做得很厚,訪綱密密麻麻列了三頁。
社群企劃 Rex 卻完全不吃這套。
他覺得現在誰還有耐心看那麼長,市場題材要做就要做得有「打卡感」,什麼必吃、必拍、必買、隱藏版攤位、年輕人最愛的市場美食路線,這種東西才會動。
而剛進部門半年的小安,夾在中間,表面上說都可以,實際上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跟誰走。她做了一份提案草稿,結果一半像深度專題,一半像短影音腳本,看起來什麼都有,卻也什麼都沒真正站穩。
舒華坐在會議桌前,聽著三個人一來一往,沒有立刻出聲。
他原本以為,自己只要像 Alan大叔以前那樣,冷冷一句話切中核心,事情就會突然清楚。可現實不是這樣。現實是,你看得出問題,不代表別人願意被你看穿;你知道方向,不代表團隊就會自動跟上。
雅雯先開口,語氣已經有點硬。
「如果只做打卡市場,那跟別家旅遊媒體有什麼差別?我們不是最強調內容深度嗎?」
Rex也不客氣。
「那如果只做長專題,最後又變成只有你自己看得感動。現在市場就是要先把人拉進來,不然根本沒人知道你寫得多深。」
這句話一出來,空氣瞬間緊了一下。
舒華知道,Rex不是故意要刺人,但那句話實在太像某種舊傷口的回音。他甚至可以想像,雅雯聽見時,心裡一定很不舒服。
果然,雅雯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所以照你意思,內容都不用做,只要標題下得夠聳動就好了?」
「我沒這樣說,是你每次都把『流量』跟『低俗』畫上等號吧?」
小安低著頭,連翻筆記的動作都變得很小。
舒華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明白,原來帶團隊最可怕的,不是沒能力的人,而是每個人都不是笨蛋,每個人都講得出自己的道理,可是所有道理撞在一起,就會變成內耗。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
「先停一下。」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
舒華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先寫下三個詞:
深度
入口
轉化
他轉過身,看著大家。

「你們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誰對誰錯。」他說,「是每個人都只守著自己負責的那一段,沒有人在看整體。」
Rex皺著眉,雅雯抱著手,小安則像終於能喘一口氣似地抬起頭。
舒華用筆點了點白板。
「雅雯要的深度,沒錯。沒有這個,我們做不出跟別人不一樣的東西。」
「Rex 要的入口,也沒錯。沒有這個,再好的內容都進不了讀者眼裡。」
「小安想把兩邊都放進去,也沒錯,只是你現在不是整合,你是在妥協,所以東西才會散亂。」
小安的耳朵一下就紅了,但她沒有反駁。因為她自己也知道,這話講得很準。
舒華停了一下,忽然想起 Alan大叔以前說過的一句話——
真正成熟的內容人,不是只會守自己的美學,而是能替不同位置的人找到一起出手的方法。
以前他聽這句話,總覺得是在講策略。現在他才知道,這根本也是管理。
「我們這題,不做二選一。」舒華重新在白板上畫了一條線,把企劃切成三段。
「第一層,Rex 負責。做一支短影音跟一篇快速入口版,主題是『年輕人重新愛上市場的五個理由』,先把人帶進來。」
「第二層,雅雯負責。做長專題,主軸不是老市場懷舊,而是『為什麼有些市場還活著』,去談人、談生意、談社區。」
「第三層,小安負責整合成互動地圖與週末市場散步提案,把前面兩層接起來,讓內容可以延伸到活動。」
會議室靜了兩秒。
這次不是僵。
是大家在消化。
Rex先開口:「所以不是誰贏,是三層一起打?」
「對。」舒華看著他,「你不是來跟深度打架的,你是負責開門。」
然後他又轉向雅雯:「你也不是來證明自己比較高級的。你是負責讓人進來之後,真的覺得留下來值得。」
雅雯沒有說話,但原本繃著的表情,明顯鬆了一點。
最後,舒華看向小安。
「你最辛苦,因為你要做橋。可是記住,橋不是把兩邊攤平就好。橋要有方向,知道人從哪裡進、要走去哪裡。」
小安很輕地點了點頭,那種原本慌亂的眼神,終於開始有了一點定感。
會議散掉之後,舒華一個人留在會議室裡,看著白板上那三個詞,忽然有些出神。
他以為自己剛剛會有那種「哇,我終於像個主管了」的成就感。
但沒有。
反而是一種很奇怪的疲憊。
因為他突然發現,帶人最累的地方,不是你要一直講話,而是你必須先把自己的情緒收好。你不能因為誰說話比較衝,就本能地偏向比較溫和的那一邊;也不能因為誰像以前的自己,就偷偷多保護他一點。
你得盡量公平,盡量清楚,盡量把事拉回問題本身。
這比寫文章難,因為文章不會回嘴,但是,人會。
傍晚六點半,他走到茶水間裝咖啡。
剛按下熱美式,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 Alan大叔傳來的訊息,只有一句:
第一次自己帶團隊,開始知道當年我為什麼老是喝黑咖啡了吧?
舒華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出來。
他甚至懷疑,這個人是不是在自己辦公室裝了監視器。
舒華回了一句:
比提案還累。
Alan 很快回覆:
正常。提案是說服外人,帶團隊是修煉自己。
舒華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是啊。
以前他總覺得,成長就是把外面的世界搞懂。懂市場、懂流量、懂提案、懂商業模式。可現在他才明白,真正更深的那一層,是你有沒有能力在別人情緒快要撞爛事情之前,先把整艘船穩住。

這不只是管理。
也是修養。
晚上九點多,舒華回到座位時,發現郵件裡多了三封新信。
Rex 把短影音企劃框架整理出來了,還附上一句:「我剛剛想了一下,入口真的不能只是噱頭,要先讓人有代入感。」
雅雯也寄來新的採訪方向,主旨是:「市場專題 revised」,內容裡第一句寫著:「我把原本太重的歷史背景拿掉一些,先從第二代攤商的生活壓力切。」
小安最晚寄來,附上一張簡單的內容動線圖,最後面小心翼翼寫著一句:「副總監,我好像有比較懂『橋』是什麼意思了。」
舒華看著三封信,心裡忽然很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問題都解決了,而是你終於看到團隊開始從各自防守,變成願意一起往前。

他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窗外。
城市的燈一盞一盞亮著,和當年那個盯著 215 數字的深夜,其實也沒有差太多。只是那時候的他,面對的是自己的挫敗;現在的他,面對的是一群人的方向。
責任變重了。
但視野也變大了。
他忽然懂了,為什麼 Alan大叔從來不急著表現自己厲害。因為真正厲害的人,不是每一題都自己答,而是讓整個團隊慢慢學會怎麼一起作答。
那一晚,舒華在部門共用文件裡,寫下了一句新的工作原則:
「我們不是在比誰的想法最厲害,我們是在練習,怎麼讓好想法一起活下來。」
打完這句話時,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原來有些話,你以前只是聽懂。
走到某個位置之後,你才會真的活成那句話的樣子。
他存檔、關機、起身。
辦公室已經很安靜了,只剩幾盞燈還亮著。舒華拿起外套,經過會議室時,又看了一眼白板上的那三個詞。
深度。
入口。
轉化。
他忽然笑了笑,低聲對自己說:
「看來,這次不只是內容要整合,連人也要整合了。」
然後,他關上燈,走進夜色裡。

Alan大叔的真心話
最後,Alan大叔也想再真心謝謝你,願意一路讀到這裡。這個故事如果有一點點打動你,不只是因為舒華的成長,或許也是因為我們都曾在現實裡跌倒、迷惘,甚至渴望過,有一個人能在關鍵時刻拉我們一把。是啊,我們都希望生命中有一位願意幫助我們的人;但更重要的是,請你不要忘記,也許有一天,你也會成為那個照亮別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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