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不能代跑的荒徑,
我們一邊孤獨、一邊並肩…
這個周日S應一個跑半馬的朋友邀請,希望她去幫忙加油、拍照。
當天中午,我們和我以前的老闆餐敘,敘後便沿著春天灑落的陽光慢慢走到巴士底。
正走著時,S說,妳看,之後他不會再說,我給你多少多少,你幫我做什麼什麼了。我說,是不是後悔我辭職了?要不我再去找他問份工作?
老闆可說事業有成,從一家店到兩家,到現在同品牌的店舖已經有七、八家了,並且正另外開展不同的品牌。昨天倒是我第一次聽他透露自己家庭狀況,原來也可說是事業愛情兩得意。
佩服佩服。他就是那種三百六十五天工作、比機器人還機器人的人類。即便我們以前工作時間那麼長,也從未見過他的對象,因為他認為,家庭和工作,要分開。
我想,也許也好,以後我們便不是老闆和雇員了,可能變成朋友?總之我們不再只有工作場域的交集,而可以更輕鬆地吃頓飯,講些無關緊要、不經大腦的話。
這樣也好。不過S說,妳沒有了退路。
我還琢磨著,便走到了巴士底廣場。
馬拉松在巴黎常常舉行,以前只覺得麻煩,因著每次舉辦時就要封路,公共交通停駛,害得我上班得靠兩條腿走走走。這便是我第一次來到現場看,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參賽的年齡差別很大,銀髮來跑的也不少。更有互相牽著手、互相攙扶著跑的。也看見被擔架抬到陰影處的跑者。據說有四萬多人報名參賽,從早上七點第一批出發,一直持續到下午。
21公里,真是我不能想像的距離。
圍在終點邊的人很多,前面一對看著是母女,看見她們的目標(不知是親人還是朋友?)抵達終點,竟抱著彼此哭了起來。
S看準了地,等人淺淺退出來,便站到一個支架底座上。
我想,漫畫和戲劇裡,常看到把人生比喻在河道、在跑道上,果真很有道理。
在跑道上,無論周圍有多少應援,還是一個人在跑;就算有人陪著,那也是自己要一起跑的。
春日的陽光很好,但我卻始終感覺霧濛濛的。
像是,穿了一件不合身的圍裙,肩帶在雙手擺下來時一直滑下來;像是從塑料方格子敲冷凍冰塊出來時,最後一塊卡住了,死活也敲不出來;像是有一顆堅果掉到了縫隙裡,用手去摳卻只摳到了皮屑‥
有時想攤開雙手,如果就這樣把生命的自主權放到河道上去飄就好了‥
可是,一旦到了賽道,無論如何,主動被動願意不願意,都會被時間的長河推著跑的。
沒有退路,選擇或不選擇,一旦經過便沒有了退路。
我看著 S 興奮地在人群中墊著腳尖。而我腦海裡的薄霧還濕冷冷地在腦子裡徘徊。我想,即便是所愛之人,也不能說出妳品嘗到的味道。
人生,大概就是不能被代跑的長旅。
「啊,來了來了!拍到了!」S大聲喊,眼睛亮晶晶地朝終點線看去。
她抓起我的手,退出了終點線兩旁,往跑者和親屬的會合處走。
我們擠入人流,擠入汗水與交談此起彼落的空氣裡。也許,每個人都在跑自己的馬拉松,但此刻,我們並肩在同一個太陽底下、各懷心思、各有目的地一起走一段,或許也是這場賽道上一個溫柔的補給。
不知何方,沒有退路。也許每個人都一樣。

21公里,我想我用走的都走不完‥。而S說,讓我們十年後去跑看看‥(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