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像之前聽《股癌》的時候,偶爾會聽到有人去留言,說自己跟另一半講什麼對方都不聽,就來 Podcast 留言,希望藉謝孟恭的嘴來說服另一半。想起來就很搞笑,同一句話如果是從自己老婆或老公嘴裡說出來就是屁話,換成名人的嘴吐出來就變成真理?如果我老公會因為這點身分差異就判斷力失靈,那我應該會直接叫他去死。
有些人對權威的迷信已經到了一種病態的地步。如果用機率和邏輯去想,就會發現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很多人的成功,其實很大一部分是靠時代的浪頭加上運氣。如果他在 A 領域賺到錢,跟他在 B 領域的判斷根本沒什麼關係,那我們為什麼要把自己的判斷權輕易交出去?
1973 年,波頓.麥基爾(Burton Malkiel)在《漫步華爾街》(A Random Walk Down Wall Street)裡開玩笑說:「讓一隻蒙著眼睛的猴子對著《華爾街日報》亂丟飛鏢選股票,績效可能跟華爾街專業經理人差不多。」
這句話當時氣壞了一堆基金經理人,結果後來真的有人認真做實驗。《華爾街日報》辦了飛鏢選股大賽,雖然專家勝率稍微高一點,但扣掉高額管理費和交易成本後,專家其實沒什麼明顯優勢。
更誇張的是 1999 年,有一隻叫 Raven 的黑猩猩,用丟飛鏢的方式挑了 10 檔網路股,當年報酬率高達 213%,在全美六千多個操盤手裡排第 22 名。
猩猩當然不懂基本面。它只是隨機選,卻選得比很多人好。這背後其實暴露了幾個現實:
- 在資訊流通很快的投資市場裡,股價的短期波動基本上接近隨機亂步。
- 猩猩是真正的分散投資,而很多專家太過自信,重壓自己看好的幾檔,反而容易大虧。
- 我們看到那些厲害的股神,很多時候只是倖存者偏差。如果你讓一萬隻猩猩一起丟飛鏢,總會有幾隻連續好幾年運氣爆表,我們就會把那隻猩猩捧成天才,還幫牠出書,把運氣說成實力。
人類的腦子不喜歡接受「成功可能只是運氣好」這種答案,所以我們會自動幫成功者編故事,讓一切聽起來很有道理。
歷史上被自己的成功光環害慘的例子就不少。
微軟前執行長史蒂夫.巴爾默(Steve Ballmer)在 2007 年很肯定地說,iPhone 不會有什麼市場。結果大家都知道後來發生什麼事。
經濟學家歐文.費雪(Irving Fisher)在 1929 年大崩盤前還公開說「股市已經達到永久高點」,結果成了經典的反指標。
比較近的,Elon Musk 在 2020 年 3 月中預測美國疫情新增病例 4 月底會接近零,結果那反而是疫情大爆發的開始。
這些人都不笨,他們都很聰明。但一旦在某個領域成功,光環就會讓大家(包括他們自己)以為他在其他領域也一樣厲害。
那我們該完全不聽專家嗎?
不是這樣。如果走極端,變成專家都是騙子,那也錯了。
有些領域,專家真的很重要。比如心臟手術、蓋橋梁、飛機設計這些事,規則是死的,物理不會因為心情改變。你當然要找最專業的人來做,絕對不會想讓亂丟飛鏢的猩猩幫你開刀。
但在另外一些領域就不一樣了,像是預測經濟、股市走勢、社會趨勢、政治變化這些事。這些領域牽涉到人的行為,非常複雜、非線性,還有很多意外。專家的預測常常不比隨機猜準,但因為他們有權威,大家卻容易盲目跟著走。
那我們怎麼判斷一個人的話值不值得聽?
一個簡單又實用的方法,是納西姆.塔雷伯(Nassim Taleb)說的 Skin in the Game,也就是與他有沒有切身利害關係。
去除他的名氣、頭銜、身價,然後問:
- 如果這段話沒有名人光環加持,邏輯還站得住腳嗎?
- 如果他講錯了,他自己會不會真的受損失?
很多分析師預測錯了,賠的是投資人的錢,他們自己薪水照領、節目照上。這種不用為錯誤負責的意見,通常都不太可靠。
只有當一個人把自己的錢、名聲,甚至性命跟他的看法綁在一起時,他的話才值得多聽兩句。
我們常笑井底之蛙,但心理學上的達克效應(Dunning-Kruger Effect)表示,最可怕的不是無知,而是不知道自己無知。
就像生活在二維平面的生物,牠的已知能解釋平面的世界,但牠永遠無法理解高度是什麼。當一個三維的球體穿過牠的世界,牠只會覺得那是一個莫名其妙忽大忽小的圓。知識的詛咒就在於此,太習慣用自己那套成功的二維視角,去解釋三維的巨變。
不要把思考外包給別人,也不要因為看破權威就什麼都不信。
保持一種批判性的謙卑吧。評判一個觀點,不看發言者的身價,只看論證的密度與邏輯的銳度。當不再迷信別人給的標準答案,並能面對自己其實一無所知,那屬於自己的判斷力,才真正開始長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