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座城市裡越來越少見的老書店。 木頭門框被歲月磨得光亮,玻璃窗上貼著多年前的文學講座海報,顏色早已褪成霧淡的藍。門口那塊手寫招牌依舊穩穩掛著,只是黑色油漆被太陽曬得乾裂,紋路像一張老人的手掌。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店裡,落在一排排略微傾斜的書架上。
店裡向來安靜,只偶爾傳來翻書聲,像是有人在訴說一段早已忘記語調的故事。 店主老林坐在櫃檯後,戴著老花眼鏡,正翻閱一本書背快散掉的詩集。他把摺角輕輕壓回去,再小心翻到下一頁。 這個午後本來與往常無異:偶爾有熟客上門,聊著「最近書越來越少人買」的感嘆;偶爾外頭傳來機車油門聲,捲起巷口一些灰塵。 就在這樣半昏半亮的時刻,門上的風鈴響起。 「叮噹。」 老林本能抬頭。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女孩。二十多歲,肩上斜揹著帆布袋,袋角因長期使用而磨白。她把門後那道午後的強光一併帶進來,使書店的空氣亮了一瞬。 她有些遲疑地走進來,眼神在高高的書架間游移,像在尋找什麼,又似乎不確定該如何開口。 「要找什麼書嗎?」老林問。 女孩先搖了搖頭,又點點頭。那個猶豫的動作,使人覺得她彷彿從很遠的地方走來——不是地圖上的遠,而是心裡的遠。 「我想找一本……不確定你們還有沒有。」她說。 老林推了推眼鏡:「說說看。」 女孩深吸了一口氣:「《北街小時光》。」 老林的手在桌面上微微凝住。 那本書,不是沒賣過。只是太久、太久以前了。 「散文集。」女孩補充,像怕他不記得,「作者很冷門,好像只出過一本書。」 老林當然記得。書名、封面、出版社,甚至記得當年編輯。笑著說:「這本雖然小眾,但很溫柔。」結果上架三個月,一本也沒賣出去。 他記得那本書後來被移到清倉籃裡,最後在一個陰雨的午後,被一位看起來像老師的人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