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的冷氣開得很強,但空氣卻悶熱得像要燒起來。
這場投標案,陸澤準備了三個月。他的方案像一場豪賭,將所有的營銷資源壓在「流量爆發」上。然而,對手公司就像是拿到了徐氏集團的底牌,每一次出價、每一條行銷通路,都精準地壓在陸澤的預算邊界上,讓他進退維谷。「陸總監,如果你們只能給出這種程度的回報率,」對手公司的負責人王總,語氣輕蔑地推了推眼鏡,「那這個案子,我們就收下了。」
陸澤的指尖死死扣著桌面,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他的額頭滲出一層薄汗,那是戰士被逼入絕境時的掙扎。他正準備開口,打算拿整個部門的績效去賭那個極低機率的翻盤空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坐在角落、如同透明人般的徐舒妍,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藍莓水。
她站起身,動作優雅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徐氏集團決定,退出本次投標。」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直接澆在陸澤燒得滾燙的心頭。他猛地轉頭,眼神裡充滿了憤怒與不可置信:「徐舒妍!妳在說什麼?我們還有空間……」
徐舒妍沒有理會他的怒火,反而轉過身,對著對手公司的負責人微微頷首。
「王總,您的方案確實令我驚嘆。尤其是關於『全渠道補貼』的部分,那種不計成本的投入,展現了貴公司極大的勇氣與才華。」她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讀一首詩,「我代表徐氏,真心誠意地稱讚這個極具擴張性的方案。」
王總被這突如其來的稱讚捧得有些飄飄然,臉上的傲慢變成了得意:「徐經理果然有眼光,不像某些人只會盲目進攻。」
陸澤氣得臉色鐵青,他覺得自己像個戰敗的士兵,被自家戰友在背後開了一槍,還得看著戰友對敵人卑躬屈膝。
「徐舒妍,跟我出來。」陸澤咬著牙,聲音低得可怕。
走廊盡頭,陸澤攔住了她,氣息不穩:「為什麼當眾認輸,還稱讚那種漏洞百出的補貼案?妳知不知道那是我的心血?」
徐舒妍靜靜地看著他。在她的視野裡,系統正在跑著對手方案的「死亡曲線」。 那種看似才華橫溢的補貼,其實是致命的財務陷阱,只要市場稍微波動,對方就會像推倒的骨牌一樣崩盤。
「陸總監。」她開口,語氣依舊沒有波瀾,「你的方案很熱血,但那是自殺式襲擊。我放棄,是因為我不參與必敗的戰爭;我稱讚他,是因為我要給他足夠的信心,讓他加速走向毀滅。」
她往前走了一步,兩人距離極近。 「你的才華應該用在『建設』,而不是用在跟一個死人陪葬。」
她轉身離開。 陸澤看著她的背影,第一次感到那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根本不是在認輸,她是在從高維度俯瞰這場戰爭。 而他這個「戰神」,在她的計算裡,竟然也是需要被保護的一環。
投標案結束後的辦公室,空氣安靜得掉針落地的聲音都聽得見。
陸澤把自己關在行銷總監辦公室裡,整整三個小時沒出來。外面的人都在傳,王不見王,這次陸總監是真的被徐經理給「送走」了。
徐舒辰提著一盒剛洗好的藍莓,熟門熟路地推開徐舒妍辦公室的門。
他看到自家姊姊正平靜地對著螢幕上的 Ai 模擬曲線,手指修長,敲擊鍵盤的速度穩定得像是一台機器。
「姊,妳今天這招『捧殺』也太狠了吧?」徐舒辰把藍莓推到她手邊,自己先抓了兩顆往嘴裡塞,「妳沒看陸澤下場時那個眼神,我真怕他現場把會議桌給掀了。他那個人最受不了的就是『不戰而逃』。」
徐舒妍停下手指,捏起一顆藍莓放進嘴裡。那股熟悉的酸甜味道在舌尖散開,讓她原本有些過熱的邏輯中樞稍微降溫。
「那不是逃,是止損。」她淡淡地開口,「他的方案如果不喊停,除了燒掉公司五個億,還會賠掉他這輩子建立的行銷名聲。我是在幫他保命。」
「我知道妳是為他好,但男人嘛,面子比命貴。」徐舒辰嘆了口氣,湊近一點,「陸澤剛才找我喝酒去了,他在酒館裡抱怨妳壞他好事,說妳根本不懂什麼叫作市場的靈魂。姊,妳真不打算告訴他真相?」
「真相在三個月後的財務報表裡。」徐舒妍重新看向螢幕,「現在的他,不需要解釋,只需要冷靜。」
三個月的時間,對 2626 年回來的徐舒妍來說,不過是幾行預設好的代碼在運作。
當對手公司的股價從雲端直接墜入深淵,新聞頭條充斥著「非法擴張」與「資金斷裂」時,徐氏集團的高層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原本準備彈劾徐舒妍的董事們,此刻看著手裡那份「半年前就做好的風險評估報告」,臉色精彩得像調色盤。
徐舒妍站起身,黑色套裝襯得她清冷且不可侵犯。 「對方股價飆升是一時的,崩盤是必然。這三個月,我已經配合政府的新能源與 Ai 政策完成佈署,現在,是我們接手他們市場的最佳時機。」
這不是會議,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陸澤坐在長桌的另一頭,他看著主位上那個冷靜得近乎神性的女人,心裡的震撼無法言喻。他終於明白,當初他在戰壕裡拼死殺敵時,徐舒妍是在高空中直接把敵人的後勤給切斷了。
她當初的「稱讚」,是為了誘敵深入。 她當初的「放棄」,是為了讓他全身而退。
會議結束後,走廊上。 陸澤攔住了徐舒妍,他這一次沒有憤怒,眼神裡滿是複雜的折服。
「妳算準了這一天,對嗎?」陸澤低聲問,聲音裡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徐舒妍停下腳步,看著這個曾讓她感到「隨機變數」太多的男人。 「陸總監,市場不看熱血,看的是生存。」
「但我看的是妳。」陸澤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變得有些執拗,「徐舒妍,妳救了我一命,這筆債,妳打算讓我怎麼還?」
徐舒妍正要回答「不需要還」,系統卻在此時跳出一個連她都無法解釋的脈衝。 她看著陸澤,忽然想起 2626 年那個無法升級的檔案。難道,那份遺憾,其實跟眼前這個男人有關?
徐舒妍一句「再說吧」轉身走入公司大廳,大廳人來人往,刷卡機的「嗶」聲規律地迴盪在挑高的空間裡。徐舒妍剛進大樓,腦子裡還在想著剛剛的脈衝竟然讓2626無法釋放的遺憾開始解密了。
她沒注意到,休息區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失魂落魄的不速之客。
王總雙眼佈滿血絲,原本筆挺的西裝現在皺得像塊抹布。三個月前,他還在投標案上意氣風發地領受徐舒妍的「稱讚」,現在,他的公司破產、股票變廢紙。他終於看懂了徐舒妍當初那個眼神——那不是讚美,那是看著獵物踏入陷阱的憐憫。
「徐、舒、妍!」
一聲困獸般的嘶吼撕裂了大廳的冷靜。王總從陰影中暴起,手中揮舞著不明的硬物,臉色猙獰得如同惡鬼,直衝向剛準備刷卡進公司的徐舒妍。
徐舒妍轉過頭,視角瞬間進入 2626 年的高頻掃描模式:
威脅目標:1 人。
距離:3.2 公尺。
預計衝擊部位:後領及頸椎。
最佳應對:左旋閃避 15 度,接反手扣押。
就在她的肌肉指令準備下達的 0.1 秒前,另一個變數強行切入了路徑。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頭撞擊肉體的沉重聲。
原本還在幾公尺外跟徐舒辰說話的陸澤,身體比意識快了無數倍。在那一瞬間,他腦子裡根本沒有什麼「行銷方案」或「王不見王」,他只看見那個女人的背影正處於危險之中。
他的身體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序自動驅動,在全場驚叫聲中,他一個跨步擋在徐舒妍身後,左手把徐舒妍護在懷裡,右手精準地格擋開王總揮過來的拳頭,緊接著一記狠戾的側拳,直接將王總打翻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你在我地盤動我 PM,你活膩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