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哲學家玫瑰園
「有可能跳過白化階段,直接完成鍊金術的歷程嗎?」朵拉若有所思,「我是說,快樂王子一定要經過這些辛苦的過程,才能到達鍊金術所謂的紅化階段,成為黃金單身漢嗎?畢竟要經歷這麼些個可怕的過程,才能達到最後的階段,嘖嘖,不是每個人都想要的吧…」
「朵拉,你是不是誤解什麼了呢?」法蘭茲笑著說,「不是每個人都會經歷鍊金術的過程,也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向自己的內在世界開放、進入鍊金術歷程裡,甚至,更不是每個人都想變成黃金,就像你說的,只想當個扶不上牆的爛泥。要不要進入鍊金術歷程,其實在於個人的決定,並沒有好壞之分。就以我自己為例,我的家境不算太好,*我也可以像其他多數人一樣,找個工作,可能是幫傭、裁縫、書記…總之,能養活自己、不要造成家裡的經濟負擔就好,然後也和其他人一樣,找人結婚生小孩,日子就這樣子過去。波瀾不興。「有些人遇到斷裂的生活經驗、進入黑化階段後就停滯不前、一蹶不振,只知道怨天尤人,怪自己時運不濟,怪別人不配合,怪東怪西,就是不想想自己做了什麼,再不然就是什麼都不做,讓自己停留在生命的谷底,完全不作為。
“You have power over your mind - not outside events. Realize this, and you will find strength.”(你可以控制你的思想,但不能控制外在事件。明白這一點,你就會找到力量。) ― Marcus Aurelius, Meditations 馬可·奧理略《沉思錄》
但是鍊金術的思維告訴我們,普通的金屬可以透過一系列的轉化歷程,變成黃金,以這樣的概念來檢視我們的生活的話,我們也可以在遇到生命中困難的事情時,轉換自己的觀點,從充滿無力感、被淹沒的狀態,逐步變成更好的狀態――所謂更好的狀態,不是突然變年輕、突然變有錢、家庭變和睦、斷掉的腿又接回來、死去的寵物又復生――這些是魔術、是幻想,更好的狀態是看待原來的事情,可以有新的角度、新的眼光,但,我知道這並不容易…」
「鍊金術這東西我明白,但轉化是什麼…(曲牌:戀曲1980。愛情這東西我明白,但永遠是什麼)。幸好你還曉得這不容易,不然我會覺得站著講話不腰疼,你只是在嘴砲而已,根本在說X話,一點幫助也沒有。」朵拉倒沒有對法蘭茲生氣,而是說出她在聽了法蘭茲的觀點後,自己有什麼樣的想法。
許多人在進行所謂的「溝通」時,只是單方面在傳遞訊息,至於對方的想法或回應,則像是狗吠火車一樣,沒有放在心上,甚至是完全不在意。朵拉之所以向法蘭茲說出她的想法,
有一大半是出於對自己的氣憤,怎麼連婚姻都經營失敗、無法持續,但這股怒氣她平常沒有機會向任何人表達,也不知該如何表達,甚至是有沒有這麼深的怒氣,她也不清楚,剛好第一次見面、尚不熟悉的陌生人出現,一時像是承受巨大壓力的濃烈岩漿找到地殼小隙縫,得以盡情噴發、一吐為快,可憐了完全不知情的法蘭茲承受著這股怒氣――儘管這力量還是受到層層包裹與壓抑,其力道之微弱與 B-612 小行星上嬌柔的玫瑰所表達的抗議相去不遠;
另一小半是出於對榮格的信任、愛屋及鳥,可能是因為他花白頭髮展露的無害感及親切感,過濾掉傷害眼睛的藍色可見光後散發出3400K鵝黃色光芒,讓他身旁的人也跟籠罩在光環裡、散發一股親切感,讓朵拉相信和榮格親近的人都不是壞人,可以與之放心表達真實的想法而不會被對方攻擊或指責,讓她幾乎是腦洞大開、暢所欲言、うそは っぴゃく嘘八百放題;
還有另外一小半的一小半是出於對眼前這位輕熟女的嫉妒,年輕貌美沒有家累,小腹平坦沒有下垂,眼角生魅沒有魚尾,而且的而且沒有失婚,不,是沒有結婚,簡直是應了哥爾·D·羅傑的那句話,おれの財寶か? 欲しけりゃくれてやるぜ… 探してみろ この世のすべてをそこに置いてきた(想要我的人(財寶)嗎?想要的話可以全部給你,自己去找吧!我把所有的人生(財寶) 都放在那裡!) 眼前的朵拉,根本是集大成於一身的人生勝利組,怎不令人眼紅生妒!
至於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

哲學家玫瑰園
「那個,朵拉,看來你很介意所謂的鍊金術能不能轉化你的人生,是嗎?」
「嗯嗯~」朵拉向榮格點點頭,為自己說不清的狀態被看見而感激著。
「那個…很久很久以前,在我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遇到一件鳥事,那件事不但讓我懷疑人生,甚至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氣憤,因為當時的我完全找不到方法可以解脫:
那時我幾歲來著的…大概11,12歲左右吧,有一天,我好好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不料,突然後方有人推了我一把,一時之間我失去平衡跌了個狗吃屎,不止如此,腦袋撞到石頭的我,生命力血條幾乎要歸零,瞬間降到只剩一格吊著一口氣,僅能維持最基本的生命現象,倒在地上。
人生跑馬燈就在那個出現:地球好危險,我會死在這裡,轉生到異世界當個史萊姆嗎?
我可以不要醒來,從此躺在溫柔鄉裡嗎?歐耶,可以不用去上學了!
但是,事情總是朝著難以想像的方向發展,兩位剛好路過的歐巴桑完全不顧我拼命向她們眨眼不要拉我起來的暗號,她們還是違反我想要裝作嚴重受傷、報復推倒我的肥宅讓他愧疚一輩子的意願,硬是把我架回她們家,還問了撞倒我的那位肥宅同學我家在哪裡,其中一位還特地到我家通知我媽媽,將我帶回去。
自從那次撞擊後,我時不時都會留意身旁有沒有人走過,腦子裡會出現地球好危險、同學好危險,我不要上學的念頭,而且說真的,這些念頭出現的頻率之高,高到連我自己都害怕,會不會我從此不敢出門,到最後,只要我的父母提到出門上學,我就會暈炫頭昏,他們也慢慢習慣,不再逼迫我;相反的,只要去森林或野地裡玩耍,我就沒有事、也不會感到任何不舒服,非常快樂。
這個情況,維持了大半年,直到有一次,父親和他的朋友在家裡聊天,我剛好聽到他們的對話,我的父親說,如果他不能工作,將來怎麼生活?我才深刻感受到父親對我的擔憂不只在當時的狀況,還延伸到未來去,在這之前,他並沒有向我特別提過這些擔憂,我也不曉得他這麼的關心我。於是我下定決心不要再讓他擔心了,就算他或母親提到學校的事情,我也努力不讓自己暈炫,到最後,當他們要送我回學校去上課,我反而鬆了一口氣,順水推舟的返回學校,重新學習。」
「所以?」朵拉望著榮格,不知榮格說這件往事的意義在哪。
「所以說,如果我將當時的事件看成是無法轉化的事,畢竟我頭都撞到了嘛,而且還一直困在受害者的情結裡,怪那個撞我的肥宅同學、怪兩個拉我去她們家的歐巴桑、怪那個沒有及時拉我一把的同學、怪那顆當時剛好在那裡害我撞得頭長包的石頭…那麼,我就永遠沈淪在暗無天日的心牢裡,出都出不來,說不定到現在還是一事無成的魯蛇哩~」
「有可能~」朵拉點點頭。
「同樣的事件,當我服用大還丹、採用鍊金術的觀點時,嗒噠~一切都開始轉化、變得不同:
首先,被人推倒撞到頭開啟黑化階段,我有機會脫離原來舊習慣的自己、看到自己抗拒進學校和人比拼成績競爭的內在想法,而這是原來的我所不敢表達的卻也不敢面對想要逃避的。當然在黑化階段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就是原有的價值觀受到破壞,害怕無所不在。
固然富貴要人幫,辦卡辦這張,接著,等到我不被父母逼迫上學,我有更多時間和大自然相處並且沈澱我的心情,才有辦法慢慢進入白化階段。白化階段什麼時候會結束,沒有人知道,但在這歷程中的沈澱反思, 就像是釀造啤酒一樣,速成不得。
然後,碰巧聽到父親和友人的對話,點亮我的人生光明燈,覺醒到自己的處境不能再惡化,這提神的程度比嚼一顆清涼的口香糖更強烈、更有效,也因此跳躍來到黃化階段。有時候,黃化就像ラブ・ストーリーは突然に *(愛情故事突然發生) ,令人防不勝防、措手不及。
最後的紅化,則是整合與重生。在重返校園的同時,撞到頭的陰影、同學之間的競爭、困難於理解某些課程…這些壓力仍然存在,並沒有因此消失,我看待這些事情的觀點已經變得不同,至少我願意去嘗試去努力。紅化的結果並不代表人生從此一帆風順,不是的,而是我們從這些經驗中長出不同於以往的眼角與力量。
我知道我的故事是老調重彈、甚至陳腐,說不定你也曾講過類似的故事給你的孩子們聽,但我要說的是,鍊金術是種看待事情的觀點,拿來看待人生也不錯,而不是點石成金、改變已經是既成事實的捷徑。」
「…」朵拉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應,倒是法蘭茲很快接上,「卡爾,你不說這段往事,我還真是不知道你有這些經歷呢~」
「呵呵,這個當然;每個人都有黑歷史,不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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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境不算太好。見<假如榮格118>
*我反正信了。語出2011年溫州動車(高鐵)追撞事故記者會上發言人。
https://www.cna.com.tw/news/acn/201511290150.aspx
*另見<假如榮格58>。我十二歲那年被人推倒撞到頭後,有長達半年的時間,幾乎是父母親提到學校,或者是要我寫作業,我就會昏眩,甚至失去知覺…可能是當年我還沒有掌握讀書的方法,趁機裝病逃避競爭壓力。要不是我剛好聽到父親和他朋友之間的對話,曉得父親對我的擔憂,我從此忍住昏眩感、開始勉力讀書…
*ラブ・ストーリーは突然に
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84%9B%E6%83%85%E6%95%85%E4%BA%8B%E7%AA%81%E7%84%B6%E7%99%BC%E7%94%9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