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為去哪讀書、就業方向之類的人生決定,都是我們自己說了算。
但看了《母親的六十年洋裁歲月》,才發現一個世紀前,女生去工作是件不體面的事情,
還有可能被叫做「賺食查某」,這讓我感到很衝擊。

初剪:從舊雜誌的設計圖,到末廣町的銀座夢
書中寫到作者的母親——施傳月,在家裡雜貨店幫忙時,
偶然看到用來做包裝袋的舊日文婦女雜誌,
被上面的洋裝設計圖樣吸引後,向父親請求出外工作當洋裁學徒。
父親雖當下拒絕,
但還是幫她買來一台最基本的手搖裁縫車,讓她在顧店的空閒時間練習。
然而公學校畢業的日文程度,並不能完全讀懂圖樣裡的說明,
只能邊做邊試,先從最簡當的衣服開始,學會了洋裁的基本功。
一九三〇年代的都市女性開始穿起全套洋裝,
也帶動洋裁鋪的興起,變成少數年輕女性可以選擇的行業。
她不再滿足待在家摸索洋裁,開始嚮往能到洋裝店工作。
走線:從自學摸索到末廣町的銀座大街
後來她還是說服父親,到日本人開設的的洋裁鋪日吉屋上班。
書中提到應徵那天,施女士穿上自製的洋裝去日吉屋,
老闆得知她身上穿的衣服是自己親手縫製的,馬上錄取她。
日吉屋所在的末廣町是台南當時最時髦的大街,被稱為「銀座」,
施女士走路上班會經過「林百貨店」。
看到這段很有趣,之前旅遊有去過林百貨,有種穿越時空跟她一起走去上班的感覺。
打版:埋下野心的種子,沒有導航的東京遠行
因有幾年自學基礎,加上遇到願意提攜她的高師傅,
來到日吉屋後,她的技術進步得很快。
之後這位高師傅請假到日本去學洋裝設計,
回來不久後便辭職自己開了一家洋裁研究所,如同今日的補習班。
我想這多少也在施女士心中埋下野心的種子。
離開日吉屋後,施女士為了精進能力決定去學服裝設計。
在學校都還不確定的情況下就跑去日本,
當時也沒有google map及網路,靠的幾乎算是孤注一擲的直覺。
到了日本後,施女士跟兒時玩伴合租小房間。
開學後每天一早帶著便當,花一個多小時通勤,全天上課,
為得是半年內上完一年的課程。
她讓我看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還要想辦法讓自己有能力去靠近那樣的人生。
針腳:縫進韌性與白紗
施女士的父親過世後,她成為家裡主要的經濟來源,
家人自然不會很積極地幫她籌辦婚事,到快三十歲才相親結婚。
從這裡看到她人生排序跟當時女性不一樣,但這個排序,好像也不是她自己能決定的。
延後結婚與其說是出自個人選擇,更多是為家庭需求犧牲的被動結果。
不過,卻也為她帶來豐厚的實力積累。

圖片來源:書籍翻拍
施女士結婚時剛好遇到戰爭,在苛刻的條件下,
還是希望可以穿上她少女時期憧憬的白紗,就自己做了一件。
有趣的是這件婚紗之後還傳給了好幾位親戚後才功成身退。
成品:縫隙中的主動性
戰爭結束後,施女士想要有自己的事業。
這個決定放在那個年代,其實有點跳脫標準的生活模板。
她在台南開辦裁縫補習班。那時如果想學縫紉,幾乎都只能到補習班學。
跟政府申請立案的文件資料由她老公處理,夫家支持施女士走出家庭、開創事業,
這讓我覺得很厲害,但又覺得這好像不是單純的「追夢」。

圖片來源:翻拍書籍
書裡有放一張當時立案提出的教材綱要的圖片,不知道是不是跟政局有關,
本來還排入三民主義、歷史、教注音等課程,我看到這邊忍不住一直笑。
當然這些與裁縫不相關的課程最後是被政府承辦人員塗掉了。
她剛好站在一個縫紉從家庭技能變成職業的時代,補習班也得多次擴建才容納得了學生。 也許她的成功帶點時代紅利的運氣,但又不完全是幸運。
喜歡裁縫是她最單純的起點,也是她的野心與精進,逐漸變成她可獨立自主的能力。
經營補習班期間遇到施女士的老公被調職到外地,
但她不願放棄事業,因此只有她老公單身赴任。
這放在現代的婚姻裡,仍是個難解的課題。
或許當時施女士做出選擇時參雜些不得不的掙扎。
施女士在身不由己的時代縫隙中,依然設法騰出空間,活出了一種主動性。
我欽佩她,絕大部分是她在限制裡活出那麼多可能性,
除了勇敢之外還有堅強。
反觀現在,我們看似選擇很多,但不一定都有她那樣的勇氣去承擔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