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山莊》(又譯《呼嘯山莊》,Wuthering Heights)是英國文學家艾蜜莉·勃朗特(Emily Brontë)於1847年出版的唯一一部小說。
本文以2026年新版的改編電影為核心,回顧《咆哮山莊》歷次重要影像轉譯,從1939年的浪漫凝鍊、1992年的結構還原,到2011年的寫實解構,梳理不同時代的詮釋取向,並進一步觀察當代版本如何轉向心理經驗的重寫,重新理解愛、復仇與人性之間糾纏不清的深層關係。一、經典的流動|從文學到影像的多重轉譯
《咆哮山莊》自問世以來,即帶著一種難以馴服的氣質。艾蜜莉・勃朗特(Emily Brontë)以極為節制而內在張力充沛的筆觸,構築出一個既狂野又封閉的情感空間。約克郡的荒原不僅是地理場景,更像是一個心理象徵,使人物的情感在狂風與空曠之中反覆迴響。
在此文本中,愛與恨並非形成清晰對立,而是彼此滲透,逐漸界限難辨。也正因如此,《咆哮山莊》成為一部難以被「妥善安置」的文章經典——它既不完全屬於浪漫主義,也難以歸入寫實傳統。
這樣的作品,一旦進入影像媒介,便不可避免地面臨取捨。每一次的改編,實際上都不只是「再現故事」,而是在厰重新界定」何者應被保留,何者可以轉化,甚至何者必須被捨棄。影像因此成為「詮釋的場域」,而非「單純的轉譯」。
二、改編史的三個典型方向
回顧《咆哮山莊》歷次的電影改編,可以大致看出三種具有代表性的詮釋路徑。
1939年的版本,將原著情感加以凝鍊,轉化為高度集中的浪漫敘事。由勞倫斯・奧立佛(Laurence Olivier)與梅爾・奧勃朗(Merle Oberon)主演的這一個版本,刻意刪除原著後半段的家族延續,使整體敘事收束於愛情的悲劇性之中。其影像語言典雅而克制,光影運用精緻,成功營造出一種近乎神話化的情感形象。然而,在此轉化之下,「復仇的陰影」被弱化,人物的「道德複雜性」亦隨之降低。
到了1992年版本,創作者則嘗試回到原著的「結構層面」。由茱麗葉・畢諾許(Juliette Binoche)與雷夫・范恩斯(Ralph Fiennes)主演的這一版本,較為完整地呈現「雙世代敘事」,使復仇的延續性得以展開。其敘事重心轉向文本本身,力求忠實於原作的精神。但在電影語言中,這種忠實也帶來另一種效果:節奏顯得凝滯,觀影經驗更接近「閱讀的延伸」,而非「情緒的流動」。
2011年的版本,則幾乎徹底改變「觀看方式」。導演以自然光、手持攝影與粗礪聲響,將故事帶回身體經驗與社會現實之中。希斯克里夫的「族裔設定」,使其「外來者」身份更具歷史重量,也讓人物關係多出一層「現實維度」。這一版本刻意剝除「浪漫濾鏡」,使觀者直面情感中的暴力與不安,其激烈的「去美化策略」,也因此引發廣泛討論。
三、2026年版本|在三者之間的重新定位
由瑪格・羅比(Margot Robbie)與雅各・艾洛迪(Jacob Elordi)主演的2026年版本,並未選擇延續既有路徑,而是在既有三種方向之間進行調整。
此一改編既未回到純粹的「浪漫凝鍊」,也未完全投入「寫實粗礪」,更未試圖全面還原「原著結構」,而是將重心轉向人物「內在經驗」。其策略並不在於重述故事,而在於重新建構觀衆與角色之間的距離,使情感不再只是敘事內容,而成為觀看本身的核心。
在此意義上,2026年版本更像是一種「轉譯」——將文學中的「情感密度」,轉化為影像中的「心理厚度」。
四、從敘事、角色到影像語言的整體分析
在敘事層面上,本片明顯採取收束策略。原著中層層交錯的時間與視角,被簡化為以希斯克里夫(Heathcliff)與凱瑟琳・恩肖(Catherine Earnshaw)為中心的情感軸線。其他人物與事件逐漸退至背景,使電影從「家族歷史」轉為「情感場域」。觀衆不再依賴因果關係理解故事,而是在觀看過程中逐漸被情緒所包覆。
角色塑造方面,雅各・艾洛迪(Jacob Elordi)所詮釋的希斯克里夫,展現出一種內斂而持續的壓力。他的情感並不急於外顯,而是在沉默之中累積,使爆發顯得「遲滯卻深沉」。這樣的處理,使角色不再只是復仇的行動者,而更接近一種無法消解的「情感狀態」。
與之相對,瑪格・羅比(Margot Robbie)所飾演的凱瑟琳,則具有更清晰的自我意識。她的選擇不僅關乎情感,也涉及對社會位置的理解與回應。這使人物不再只是激情的載體,而成為結構中的行動者。兩人之間的關係,也因此由「單純的愛戀」,轉為難以調和的「存在張力」。
在影像語言上,本片展現出高度一致的風格。荒原不再只是場景,而成為「情緒的延伸」。低飽和色調與長鏡頭,使風、雨與泥土具有近乎觸覺的存在感。攝影在寫實與構圖之間來回調整,形成一種既貼近身體,又帶有形式意識的視覺節奏。
聲音設計則進一步強化這種經驗。電影刻意降低配樂的旋律性,轉而讓環境聲成為主要元素。風聲、腳步聲與呼吸聲,構成一種持續存在的聲音場域,使觀者在聽覺上也被納入角色的心理空間之中。
在主題層面,本片對愛與復仇的處理,呈現出一種模糊與交融。情感不再具有明確方向,而成為一種持續存在的狀態。角色的行動,彷彿不再完全由意志主導,而更接近於被內在力量所牽引。這使作品由「浪漫悲劇」轉向對「存在狀態」的探問。
若將此版本置於改編史中觀察,可以發現其位置頗為鮮明。1939年版本將故事凝鍊為「浪漫神話」,1992年版本重返厰文學結構」,2011年版本揭示「現實與身體」,而2026年版本則轉向「心理層面」的重寫,使經典在當代語境中獲得新的理解方式。
結語|風聲之中,情感仍在持續
《咆哮山莊》之所以歷久不衰,或許正因其無法被單一詮釋所完成。每一個時代的改編,都是一次「重新理解」的嘗試。
2026年的版本,並未試圖定義這部作品,而是改變觀看它的方式。當激情不再只是劇情推動的力量,而成為一種難以終止的內在狀態,觀衆所面對的,也不再只是故事,而是一種持續存在的經驗。
荒原上的風仍在吹動。只是今日聽來,它已不再只是浪漫的回聲,而更像一種深層而且不停息的震盪。






2026/04/25攝影於台中市.全球影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