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參考點

2023/04/04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夜深了,寒風刺骨,也飄著冷雨。
我到了交通轉運站的迴廊下看街友。用「看」這個字,因為我看到的是一種活著的狀態,活著的各種樣貌都是選擇。
大部分的街友都有自己固定的地盤。何時社福團體要發送便當?防身技巧?盥洗的地方?驅寒保暖紙箱的用法……,自有生存之道。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老太太,她坐在輪椅上,身上有尿袋,用紙板隔著輪椅四周,老太太看似睡著了,我趨向前,將帶來的薄棉被,輕輕蓋在她身上。她立刻有警覺性地醒來:「小姐啊!謝謝妳啦!妳人真好!我很幸福。」「幸福?」我第一次從街友的口中聽到「幸福」二字,心裡感到震驚,當下我認為街友的各項物質缺乏不能稱之「幸福」,我得為她的「幸福」多做一點事,隔天,我立刻聯絡社會局,請求協助安置這位老太太。
這位老太太最後並沒有接受安置,以我的角度來說,安置才能讓老太太獲得幸福。但是老太太為什麼沒有接受呢?幸福究竟為何?
若將「幸」與「福」拆開解釋,「幸」是福分,司空圖:「甘心七十且酣歌,自算平生幸已多。」「幸」與「福」皆指福分,擁有福分,是幸福的另一種說法。當你的需求得到滿足,你會獲得一種感受,我們稱之為幸福。
有一天,上帝派幸福使者巡視人間,要祂觀察人們對於幸福的描述,並填報生活滿意度調查。這位使者遇到一位樵夫,樵夫皺眉嘆息,充滿煩惱。幸福使者聽見年輕樵夫喃喃自語:「我的斧頭不見了,沒有辦法砍柴,要怎麼辦?」於是幸福使者暗中安排這位年輕樵夫在尋找斧頭的路上遇見另一位老樵夫,老樵夫的手上有兩把斧頭,其中一把斧頭正是自己所遺失,樵夫的心情轉為高興,「失而復得啊!真是太棒了!」幸福使者於是在報表紀錄上勾選「幸福」。在人間巡視數天後,使者到了一個莊園,看見一位富翁生病躺在床上,呼吸急促,幸福使者問了富翁:「你感到幸福嗎?」富翁喘著一口氣說:「生病讓我感受什麼是幸福。當我呼吸困難時,才明白能自由呼吸是多麼棒的感覺!當我無法下床行走時,我才開始懷念從前能登山遊覽風景的日子。」、「原來,幸福是當下。」幸福使者一聽,在調查報告上記錄富翁的說法,富翁意識到自己享受幸福的時間已經開始倒數,對於幸福的感受愈來愈深。
幸福使者最後走進了一所學院,一名學生正在黑板書寫公式。公式的論述者是一名偉大的數學家,將一個一個看似毫無關聯的數字排列組合編織成一道落體的軌跡,這位學生導論著數個世紀前的數學家留下的公式,他像是閱讀了一首感動人心的詩篇,驚歎不已,幸福使者也問了這位學生同樣的問題:「你感到幸福嗎?」學生回答:「寂靜中只有我跟數學家的對話。寂靜裡隱藏著許多美好的事物。」幸福使者完成了此行報告,回到天堂繳交作業。
上帝翻了翻使者的調查報告,只見結論上寫著「幸福沒有參考點」。
幸福是什麼?幸福沒有參考點,你有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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