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喜歡的一個角色，但查了評論才知道很多人討厭他？
你想寫出人見人愛的角色，卻對讀者的想法感到進退兩難？甚至，你自己筆下的角色，評價便相當兩極？很多人喜歡，也很多人厭棄？
那麼，今天這篇文應該能帶來一些新的思考方向。
大家安安，我是縱光～我們都同意角色是小說中至關重要的元素，甚至許多小說家、創作者完成作品的動力，從根本上便基於對角色的愛。因此，當筆下的角色被讀者抱怨「不討喜」，甚至是「令人反感」，都會讓人感到十分挫折。
很多人會想著：真的是我寫得不好嗎？是我下了錯誤的判斷，而不自知嗎？有些性格認真的朋友，甚至會開始思考：我能不能寫出一個角色，讓所有人都喜歡？有沒有一條公式、一道共通的旋律，能讓大家都喜歡我的角色？
因此，本篇文章，就要從角色描寫的角度談談這個問題：一個角色，真的能讓所有人都喜歡嗎？
下文我預計從以下五個面向作切入：
- 基本概念快問快答
- 角色被討厭怎麼辦？小說創作者的常見焦慮
- 創作者經驗談：一般讀者喜歡／討厭角色的原理是什麼
- 例子：刻劃優良、粉絲眾多，卻仍然有一大批黑粉的角色
- 角色不論如何都會被討厭，怎麼辦
準備好了嗎？我們要開始囉！
一、基本概念快問快答
Q：角色被討厭了，是我技術差嗎？
A：有可能。
Q：他們不喜歡我的人物，是他們不懂欣賞嗎？
A：還真的也有可能。
Q：我能靠著練習，讓筆下角色越來越討喜嗎？
A：可以，但練到一定程度，讓角色「討喜」的技術就不會有顯著突破。
Q：我能寫出被所有人喜歡的角色嗎？
A：不太可能，而且往這個方向思考，你會很累。
Q：就算我在意個半死，也瘋狂的練習、精進，角色還是會被討厭嗎？
A：沒錯。
大家看完這五題心情可能不會很好，因為這一段快問快答，白話文就是：不管你多厲害，你筆下的角色就是會被某個人討厭。
不只如此，還點出角色描寫常見的另外一個問題：罵你的方式可以一千萬種，但你永遠無法確認，問題是不是真的在自己身上。
二、角色被討厭怎麼辦？小說創作者的常見焦慮
筆下角色被讀者討厭，對許多創作者來說都是很難調適的事情。為什麼呢？因為他涉及到兩件事情：
- 「技術」與「觀眾喜好」的曖昧性
- 「創作主體性」與「觀眾喜好」的界線
如果覺得上面兩點很抽象，沒有關係，下面我們就來細細分說：
1.「技術」與「觀眾喜好」的曖昧性
我們寫大眾小說的人都很在意一個東西，那就是娛樂性。現行教學書所教你的劇情公式、人物曲線，以及各式各樣的情節樣板，都是為了作者與讀者都能共同享受這部故事。
大眾小說當然會有很高深的哲理，但那前提是敘事同樣流暢精煉；大眾小說當然能有非常多重的隱喻和議題探討，但那前提是劇情精彩、文字易讀。
如果我們再推得更極端，甚至能得到這種結論：大眾小說的技藝，很大部分建立在取悅讀者的技巧之中。
而這個敘事之下，一個折磨許多人的困擾便誕生了：
讀者不喜歡，是不是代表我的技術不好？
是啊，畢竟大眾小說的部分技藝，就是為了討好大眾而生，那我的東西討不了大家喜歡，是不是我寫的東西有問題？
從上面的快問快答，我們得出的結論更尷尬，那就是根本沒有結論。你筆下的角色招人討厭，可能是技術問題，可能是讀者問題。
「討好觀眾的技術」不代表就能迎合「觀眾喜好」，它只能在你和觀眾之間求出一個最大公約數，而且恐怕還不大。它的功用在於讓你的受眾聚集過來，而非讓所有人都變成你的受眾。
那麼，這個人他沒有靠過來，是技術的問題，還是他的問題？
不知道。
2.「創作主體性」與「觀眾喜好」的界線
大眾小說的技藝不少程度上，是討好讀者的技巧，知道這件事之後，要解釋第二點就變得簡單多了。
「作者想講的事」+「討好讀者的技巧」=「某一群讀者」，但問題是，我們很難確很難確定眼前這個不買單的讀者，到底在不在潛藏客群裡面。
很多時候，不是你的技術問題，而是作品主旨，角色傳達的價值觀、風格，甚至作者無意識留下的某些思考方式，讀者就是不吃。
你的想講的東西，直接跟某些讀者想看的東西衝突了。
這時候作者眼前就會有三個選項：一、我寫我爽；二、改善技術；三、改變自己想講的東西以迎合讀者，也就是本節想講的「創作主體性」。
這時候，創作者便會痛苦無比。畢竟，我們就是為了寫自己喜歡的東西，傳達心中的情感和理念才寫作，如果連角色的根基都要拔掉，寫小說還有意義嗎？
而且，如果選擇第三點，實際上也是飲鴆止渴。當你迎合一部分的讀者，改變角色的中心性格，終究會出現另一群不喜歡這種性格的人。
那你能一改再改嗎？最好別這麼做。
但如果你堅定保持自我，不改任何中心思想，只持續精進敘事技巧，那你寫出來的角色有可能讓所有人都喜歡嗎？
不可能。
三、創作者經驗談：一般讀者喜歡／討厭角色的原理為何
這一節是我的個人經驗。
從上文，我們可以稍微整理一下讀者討厭角色的原因：可能是你技術不好，可能是你想呈現的東西本身相對沒有觀眾緣。
我相信會看教學文的朋友，本身對此早已有許多研究，甚至看一部作品時，你們都能寫出萬字書、小論文，表達對單一角色的喜愛或厭惡。
當一個人太認真，在創作這條路就容易走向偏執。我們很可能會以為所有的喜歡與討厭都有理由，只要拿掉那些不利因素，大家就會喜歡我的角色。
相信我，這是幻覺。
為什麼呢？我們這些在創作求道的人，常常以為技巧和理論可以解釋任何事情，但這件事情其實也可以很輕易打破。在這邊，我想問大家兩個問題：
你是否有遇過那種，你知道作者寫得很好，但你就是不喜歡的角色呢？
或者，反過來也行，你是否遇過作者寫得很普，甚至寫得不太好，但你還是很喜歡的角色？
我相信肯定是有的，即使現在沒有，未來也會有。而你可以再細細思考，為什麼明明沒有任何合理的原因，你卻會對一個角色產生好感與厭惡感。
可能是這個角色讓你想起某個討人厭的家人、親戚、某個決裂的朋友；可能這個角色剛好戳中你最討厭自己的那一部分；可能是這個角色一直出現在河道上，你覺得很煩；甚至可能是因為你討厭那個作者，所以順便討厭這個角色。
在這裡，我要說的是，我們作為讀者，真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理性。角色的評價當然可以基於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可以基於荒誕無稽的情緒，甚至根本找不到原因。
我們如此，純讀者就更是如此了。
四、例子：刻劃優良、粉絲眾多，卻仍然有一大批黑粉的角色
嘿，看圖就知道今天的例子是誰了齁，便是《葬送的芙莉蓮》中的費倫。
……到底為什麼啊啊啊？
費倫那麼可愛，為什麼會有人討厭她！！！！
咳咳，好，總之，我們應該可以同意《葬送的芙莉蓮》的主角四人組，每一個人都擁有不少的人氣，今天的例子費倫也是一樣。
她是芙莉蓮的弟子，個性嚴謹認真、吃苦耐勞，從海塔過世之後，便作為芙莉蓮的弟子打理整個小隊的生活起居。
也因為親人很早離世的關係，費倫性格早熟，缺乏撒嬌的童年經驗，不擅表達情緒，所以比較常出現生悶氣的情況。原因可能包括：芙莉蓮做錯事情、修塔爾克沒送她生日禮物、修塔爾克熬夜偷喝飲料等等。不過，不論漫畫還是動畫多半都以搞笑、溫馨的方式呈現。
於是就有了一群費倫的黑粉。
瀏覽了相關討論，大家攻擊的點多半是：生氣的點都很雞毛蒜皮、生氣應該要好好講、要別人通靈真的很麻煩，甚至還有人認為動不動就生氣根本是在情勒。
再更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許多人討厭費倫，是因為在現實生活中有被這類人雷過。
然而，我們撇開現實生活中的雷包，只看故事脈絡的話，就會發現：費倫性格中的優點和缺點合情合理，且撇開缺點，費倫心思細膩、性格認真、魔法能力高強，無疑是非常可靠的隊友。
因此，我們幾乎就又更能確定了，一個角色能否被喜歡，不只跟作者技術有關，還與讀者的人生經歷有關，而後者就不是我們能夠控制的部分了。
五、角色不論如何都會被討厭，怎麼辦
看上面三千字，我們知道了：你技術好，你的角色會被討厭；你有自己想講的東西，你的角色還是會被討厭；故事設計合情合理，你的角色還是會被討厭。也就是說，一個角色想讓所有人都喜歡，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怎麼辦呢？
我們可以看回最上面的快問快答：
Q：我能靠著練習，讓筆下角色越來越討喜嗎？
A：可以，但練到一定程度，讓角色「討喜」的技術就不會有顯著突破。
這給我們什麼提示呢？那就是：把你能做的事情做了，就放下它吧。你無法控制讀者的想法，但盡人事，然後安放自己的心，還是可以的。
沒有必要為了讀者的批評與喜好，改變自己真正想講的東西，你不可能討所有人喜歡，只要盡了力就可以了。
六、小結
這次又嘮嘮叨叨寫了很多呢，其實不要說角色，文筆、劇情、整個故事都不可能討好所有的讀者。不要以為這種東西有最終解答，因為絕大多數人，都是厭棄那個制式答案，才投入創作領域之中。
最後幫大家複習一下本篇的重點：
- 角色被討厭了，為什麼我會這麼難受
- 「技術」與「觀眾喜好」的曖昧性
- 「創作主體性」與「觀眾喜好」的界線
- 我的個人經驗：一般讀者喜歡／討厭角色的原理是什麼
- 手法、技術等理性因素
- 其他你無法控制的各種因素
- 例子：刻劃優良、粉絲眾多，卻仍然有一大批黑粉的角色
- 連《芙莉蓮》費倫都有人討厭，你怎能期望筆下角色會是萬人迷
- 角色不論如何都會被討厭，怎麼辦
- 盡人事，然後安放自己的心
以上就是〈人物刻劃篇〉表定上的最後一篇了，非常謝謝大家的支持，過一兩天會再開問題募集貼文，再為人物刻劃技巧作補充。
很感謝大家的時間，我們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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