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名:日本語教師、外国人に日本語を学ぶ
作者:北村浩子推薦度:★★★★★ 5/ 5
有聲書表現:★★★ 3 / 5(數位語音朗讀)
購書平台:Amazon(電子書)/ Audible(有聲書)
⬛從教學者變成學習者:一本錯置的語言書
乍看書名,會以為這是本教外國人怎麼學日語的書。
但讀著讀著才發現——這其實是本日本語教師從外國人那裡學會怎麼看待日語的書。
作者是日本語言學校的教師,書中記錄了她訪問九位母語非日文、卻在日語上展現高度掌握力的學習者。她想知道:怎樣的人,能把日語學得比日本人還像日本人?
有趣的是,這本書不只寫語言的學習方法,更從語言背後延伸出文化的碰撞、直覺的落差,甚至語感與民族性之間的微妙張力。
⬛三種截然不同的學習方式
從九位受訪者的經驗裡,大致可以歸納出三種學習方式:
- 按部就班地《大家的日本語》基礎教材,乖乖背單字、練文法。
- 以興趣為起點,從動漫、電玩、J-pop延伸語言學習。
- 完全「沉浸式模仿」,像嬰兒學說話那樣,先聽說,再讀寫。
第三種方式最讓我著迷。
這類學習者不以文法為基準,他們的語感來節奏、語境與耳朵的記憶。模仿久了,語言就變成了肌肉的一部分,幾乎與母語者無異。
我也開始想,是不是該重新調整自己的學習方式。
我學日文的過程其實很斷裂:
大學只上過一學期五十音,後來因為上課需求硬是考過 N3,但怎麼讀那些檢定教材都提不起勁。直到遇見 Audible,我才真正開始用「自己的方式」學日文。從喜歡的小說開始,邊聽有聲書、邊看電子書,久而久之,竟然能「盲聽」完一本小說。語言開始從耳朵滲入身體的微妙感覺,語感在不知不覺中發了芽。
這種耳朵的記憶,或許正是那些沉浸式學習者最自然的狀態。
⬛誰才能答對這題?留學生勝過日本人?
書中有段關於文法的實驗我非常喜歡。
作者提出一個對留學生來說很簡單的問題,但對日本人來說卻是困難的,大家也可以猜猜看:
留学生には答えられて日本人には難しい問題
「『いい』『きれい』『欲しい』『寒い』種類の違うものがひとつあります。さて、どれでしょう。」
(作者問大家:「『いい』『きれい』『欲しい』『寒い』這四個詞,哪一個最不一樣?」)
日本人多半選「欲しい」,以為是裡面唯一的動詞;又或者是「寒い」這個詞比較不帶個人感情,純粹是體感的表現。
錯錯錯。
只有學日文的外國人才可以理解,真正的答案其實是——「きれい」。
因為這是唯一一個形容動詞。
看吧,如果你能回答正確的,就可以知道,母語者的語言邏輯靠直覺,學習者則得靠規則。正因為我們不是日本人,我們才會在意「形容詞」與「形容動詞」的分野、語尾的接續、文法的分類。
⬛當一個字讓你感到不安——談語言的形狀感
我們學的不只是語言,還學著進入社會思考的方式。
書中有不少觀察非常細緻,像是德國受訪者說,他光學「い」這個假名就感到不安——
「『い』って、2つの棒ぼうと棒の間に何もないじゃないですか。なんかこう、ちょんちょんが浮いてるだけみたいな。空間認識が必要というか、2つの短めの線を格好良くプレーシングする、配置するのが難しい。アルファベットに慣れてると、不安なんですよね」
(「『い』這個字,不就是兩條短線中間什麼也沒有嗎?就像是──兩個小撇好像飄在空中一樣。寫好它其實需要空間感,要把那兩條短短的線條擺得好看、配置得恰到好處,其實挺難的。對習慣拉丁字母的人來說,會有種不安的感覺呢。」)
「アルファベットって全部密集していて、棒や曲線、どこかが必ず接している。完結してますよね。でも『い』って、どのくらい空間を作ればいいのか、棒の長さをどのくらいにすれば形が整うのか分からない。『こ』も、『い』とは逆の角度で空間に浮いてるし」
(「拉丁字母的筆劃都很密集,直線或曲線,一定會在某處連接起來,是個完整的結構。相對地,像『い』這個假名,卻讓人搞不清楚該留多少空間、筆劃要多長,形狀才會好看。再比如說『こ』,它就像是跟『い』相反方向地,漂浮在空間中。」)
這種不安全感,好像身處漢字圈的我們,比較不能體會。或許也正是我們學日語的優勢。
我也喜歡芬蘭的受訪者說的話:
「フィンランド語で、裏うら技わざがない、とにかくやるしかない勉強のことを『座る筋肉が必要な勉強』って言うんですけど、まさにそんな感じ。英語は絶対に使わず、聞くものも見るものも全部日本語。私、ストイックなところがあるので、そういう逃げ場のない状況に置かれたのが合っていたのかもしれません。」
「在芬蘭語中,對於那種沒有小撇步、只能硬著頭皮學習的讀書方式,有個說法叫做『需要坐著的肌肉的學習』,我覺得這個形容真是貼切。當時我完全不用英文,聽的、看的,全都是日文。我這個人有點嚴以律己,或許正因如此,才適應那種沒有退路的學習環境也說不定。」
語言的掌握有時不是靠智力,而是靠持久的靜坐與不逃跑的意志。
⬛日文的髒話太溫柔!
當然書裡也有輕鬆的部分。
不少人一致認為——日文最不過癮的,就是髒話太溫柔!
「外国語を覚えるにあたって、まず最初に知りたいのは汚い言葉ですよね(笑)。そこが興味の入り口になる。ジョージア人にも『日本語の汚い言葉って何?』と聞かれることがあるんですが、『うーん……〝バカ〟くらいかな』と答えると『え、それだけ?』と結構がっかりされます(笑)。なので、こう説明します。『日本人はみんなとても礼儀正しいからこそ、〝バカ〟ってひとこと言うだけでも最大の侮ぶ辱じょくになるんだよ』と。彼らはびっくりしますが、感心もします。
「學外語的時候,大家最想先學的,往往是髒話呢(笑)。那往往是激起興趣的切入點。喬治亞人也會問我:『日文裡的髒話有哪些?』我回答說:『嗯……大概就是「笨蛋」吧。』結果他們常常一臉失望地說:『咦,就這樣?』(笑)所以我就這麼解釋:『正因為日本人非常有禮貌,只要說句「笨蛋」,就已經是最大的侮辱了喔。』他們雖然很驚訝,但也會佩服地點點頭。」
語言的邊界,也反映著文化的邊界。
⬛語齡只有一歲,又怎麼會怕被笑呢?
最後,九位受訪者雖來自不同國家,但他們的共通點只有一個:從不怕錯,也從不停止開口。
韓國的受訪者說:「別にバカにしているんじゃなくて。そこできゅっと距離が縮まる。絶対そうだと思うんです。会話で生まれる笑いって、距離を縮めるきっかけになるんですよ。だから僕も全然恥はずかしいとは思わなかった。だってまだ『日本語1歳』なんだもん。できなくて当たり前だし、そもそも笑われたり相手を笑かしたりっていうのがコミュニケーションなので」
「不是在嘲笑什麼的。而是,透過那一刻,彼此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我真的這麼覺得。對話中產生的笑聲,往往就是拉近彼此距離的契機。所以我一點也不覺得丟臉。因為我現在還只是『日語一歲』的階段啊。做不到是理所當然的,而且說到底,會被笑或讓對方笑,這本來就是溝通的一部分嘛。」
「我現在還只是『日語一歲』的階段啊。做不到是理所當然的」
這句話我聽完,忍不住點頭。這種理直氣壯,我喜歡!
我們這些學習者的語齡,本就比日本人短得多,錯誤不必害羞,本來就只是生命的語言發展歷程罷了,被笑沒關係,那或許代表你正走在對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