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公文降九天,未聞師血染塵寰。
杏壇地裂師資盡,學海舟沉但懸幡。
懸頂利劍寒光現,鎖身枷鎖尊嚴殘。
先療師血莫醫冠,沙上高樓終虛幻。
教育部發了一紙公文,要求我們「改課表」。
但我想談的,是另一件事:「救老師」。
是的,你沒看錯,就是「救」。當一個行業需要用「拯救」來形容時,代表它已經不是普通的勞累,而是瀕臨崩潰。
最新頒布的「第七節活動課」政策,要求國中小把活動課排到最後一節,還要量化、要查核。這紙公文描繪的藍圖很美,美得像一幅不食人間煙火的風景畫。但發文的長官們,似乎完全活在另一個次元,他們看不到教育現場早已是一片斷垣殘壁。
在要求我們修改建築藍圖之前,難道不該先看看地基已經塌陷了嗎?
什麼是塌陷的地基?
就是瀕臨枯竭的「師資荒」。就是年復一年,行政職缺乏人問津,年輕教師避之唯恐不及的校園。我們像在拼湊一艘註定沉沒的船,只求它晚一點進水,而你們卻在甲板上,興高采烈地討論著該掛上什麼顏色的旗幟。
什麼是正在殺人於無形的兇手?
就是徹底摧毀教師尊嚴與熱情的「校事會議」。一個立意良善的制度,如今已演變成一把懸在所有老師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The Sword of Damocles) 。幾乎零成本的檢舉,讓任何主觀好惡都能啟動一場對教師的全面調查。我們被迫在冗長的程序中自證清白,專業被質疑,人格被踐踏,那種被視為罪犯的感覺,正在日復一日地絞殺我們對教育的熱情。

當老師這個職業,從傳道授業,淪為在法庭與公文地獄之間求生的戰鬥時;
當我們光是活下來,就已經耗盡所有力氣時;
你們,卻輕飄飄地遞過來一張公文,要我們「改課表」。
這不只是荒謬,且是一種制度性的冷血與傲慢。
所以,很抱歉,我們現在沒空討論課表。
那不是當務之急。
當一個士兵在戰場上血流不止時,你不會走過去要求他整理儀容。你會先幫他止血,救他的命。
我們的血正在流,我們的陣地正在失守。
所以,先談怎麼救老師。
先談怎麼改革失控的校事會議,還給老師基本的職業尊嚴。
先談怎麼填補巨大的師資黑洞,讓學校能正常運作。
先談怎麼把那些壓垮基層的行政評鑑、書面報告拿掉,讓我們能專心回到學生身邊。
先解決這些關乎存亡的問題。
請先把老師救回來,再來談其他。否則,任何教育改革的口號,都只是寫在沙灘上的美麗謊言,浪一來,什麼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