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主義實習日記11：「女性主義者應該溫和一點，爭取更多支持」

在談性別議題時，一個給倡議者（或其他參與討論的人）常見的建議是「女性主義者應該要溫和以爭取更多的盟友」，此外，部分人則是急切呼籲「女性主義者應該要語氣和緩，以利於取得異溫層的人的好感」，但當這些給予建議的人在看到針對女性的羞辱留言時卻又往往無可奈何的表示「沒辦法」、「對羞辱的人講什麼都沒用」。 對於這種差異（女性主義者態度不友善就會被檢討，但父權體制的擁護者即便使用羞辱言詞或歧視言論只被當作無可奈何的事），一個常見的解釋為：畢竟父權體制尚未瓦解，女性主義才是需要爭取更多支持的一方，需要更多盟友的陣營當然需要花更多心思迎合/吸引潛在支持者。這樣的說法乍聽之下似乎是在為女性主義陣營著想，但在直接斷定這類建議真的對於性平倡議運動有所幫助之前，我們有必要先討論：誰是所謂的潛在支持者？ #製造對立？ 有些人認為，既然女性主義的訴求是性別平等，那就應該把男性視作潛在支持者而非敵人，用詞也應該盡量中性不帶有情緒以避免激怒潛在的男性盟友。 舉例而言，既然「厭女」指的不完全是「厭惡女性/討厭女性」的意思，那把那些想法/舉動稱作「厭女」似乎一點好處都沒有，因為它容易讓男性覺得自己被指責而產生反感，因此不只容易讓人誤解女性主義也可能嚇跑原先可能的支持者。 厭女（或有些人稱為「仇女」）帶有強烈的情緒字眼，因此許多人不喜歡這個詞，很多男性也很怕被說「厭女」，因為這樣就像是在暗示他們是：缺乏理性、會厭惡及仇視他人的人。對於這些男性而言，被認為沒有理性就是一件可怕的事，因為在父權體制下，欠缺理性能力（或比較不理性）是女性的特徵（性別刻板印象）因此這個詞應該只能被拿來形容（某些）女性，依照父權體制的觀點，男性是比較優異的性別，當男性被描述成「像女生」就是一種貶低。 如同先文章所述，厭女確實不單純只是一種「討厭女性的情緒」，而是一種要女性好好守父權規矩的機制。因此，有厭女想法或做出相關行為的人即使沒有厭惡所有女性，他們至少也是對那些不守父權規定的女性感到不滿，也就是說，「厭女」實際上沒有那麼「名不符實」，如此一來，我們似乎不該只為了「某些人覺得這個詞很可怕」而放棄它。 更重要的是，根據那些「為了女性主義者著想」的說法，放棄這個詞的最主要目的只是為了避免激怒男性。然而，如同Kate Manne所說，厭女情結之所以存在，是由於男性認為自己天生就應該獲得各種美好事物，包括女性所給予的關注、正面情感、讚美、性等等，這些都被男性視為自己「理所當然的權利」，而女性則是需要盡義務的付出者，在這種情況下，Kate Manne認為，若要消除厭女情結、實現性別平等就不應該採取迎合男性（不激怒男性）的方式，否則我們就無法阻止男性繼續認為自己會理所當然的被照顧。 女性主義陣營需要盟友，但卻不代表我們要去安撫那些厭女的人，因為那樣只會阻止厭女情結的消退，也剝奪了至今仍擁護父權的男性學習長大的機會。 換言之，使用厭女這類帶有情緒的詞並不是在製造對立，相反的，由於對立早就就存在於父權體制中，當女性面對那些貪婪的體質擁護者，若是能夠勇敢的嘲笑或無視他們的憤怒，就能夠提醒我們的社會「男性不是理所當然的被照顧者，女性也不是天生的服務供給者」，原本存在的對立關係就有機會慢慢被消解。 #不敢加入的女性 除了上一節的情況之外，還有一類擔憂是「女性主義者立場太鮮明、讓尚未加入的其他女性卻步怎麼辦？」這類擔憂不如前述情況常見，且和前述不同，它們大部份來自女性主義者自身而非尚未加入的旁觀者。 考慮到落實性別平等的不容易（至今尚未有國家完全實現此目標），更多的同伴總是讓人嚮往，再加上，如同先前章節所提到的（1-4），部份女性之所以不敢自稱為女性主義者是因為害怕厭女機制的懲罰，當女性主義的論述越不溫和、厭女的力道似乎也會更強烈，如此一來，似乎只會讓原本猶豫的女性變得更加卻步。然而，實際的情況其實更加嚴苛，對於那些投注所有心力捍衛父權體制的人而言，並沒有一種女性主義論述足夠溫和，所謂「符合父權標準的女性主義」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如此看來，對於那些擔憂被厭女懲罰而不願自稱女性主義者的女性，我們似乎無計可施，值得慶幸的是，當中許多女性只是沒有「女性主義者」這個認同但依然是可靠的夥伴，既然性平之路漫長，那麼每個人能用自己覺得自在的方式爭取/實踐性平就會是最好也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