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在全球邁向淨零的過程中,BCR(Biochar Carbon Removal,生物炭碳移除) 被視為最具潛力的碳移除解方之一。它結合了自然與技術的優勢:一方面利用農業廢棄物作為原料,避免焚燒或腐爛造成的碳排放;另一方面透過熱裂解技術,將這些生物質轉化為穩定的生物炭,長期封存在土壤或建材中,可鎖碳長達百年甚至千年。
更重要的是,BCR 不僅能實現碳移除,還能創造多重效益:裂解過程產生的熱能可供發電或取暖,副產品也能支撐農業與社區發展。因此,BCR 常被稱為 「Hybrid CDR」 的典型代表,因為它同時融合了 自然本位(NbS) 的資源與 技術本位(TbS) 的可靠性。

大自然的力量 —— NbS
在最初的階段,人們想到的最直接辦法,就是回到大自然的懷抱。樹木、濕地、紅樹林,本來就是地球的天然碳匯,透過光合作用把大氣中的 CO₂ 轉化為生物質並固定於生態系統中。於是,造林、再濕化、藍碳修復成為最直覺的 CDR 解方。這一類 NbS(Nature-based Solutions),成本低、容易操作,而且還能帶來額外的好處。例如,森林恢復不僅固碳,還能保護生物多樣性;濕地再濕化除了鎖碳,還能減緩洪水;紅樹林修復則能保護海岸線,支持漁業社區。對於許多發展中國家來說,這是一個「一石多鳥」的選擇。就像是一個「便宜又萬用的工具箱」,打開就能立即使用。
然而,NbS 有一個致命弱點:它的成果缺乏穩定性。森林可能因為一場大火、一波病蟲害而毀於一旦;紅樹林若遇到颱風與海岸開發,也可能瞬間消失。甚至政策變化與土地開發壓力,也可能讓過去的努力功虧一簣。這就好比在沙灘上築起城堡,雖然美麗,卻隨時可能被浪潮沖垮。
實際案例也顯示出風險:一些早期 REDD+ 專案(避免毀林)在自願市場上大規模發放碳信用,但後來因為核算方法爭議、實際保護成效不足而遭到市場質疑。這凸顯了 NbS 雖然成本便宜,但若缺乏嚴格治理與長期維護,信用的價值會大打折扣。
科學家的挑戰 —— TbS
隨著 NbS 的不穩定性逐漸顯現,科學家與工程師開始尋找另一條道路:既然自然無法保證長期穩定,那就靠技術來「鎖碳」。
這就是 TbS(Technology-based Solutions)。其中的代表性方法包括:
- DACCS(Direct Air Capture with Storage)
就像一座巨大的空氣淨化器,DACCS 能直接把空氣中的 CO₂ 抽取出來,再壓縮並注入地層深處,達到幾乎「永久封存」的效果。 - BECCS(Bioenergy with CCS)
透過燃燒生質能發電,並在過程中捕捉並封存排放的 CO₂。這是一種「同時產能與減碳」的雙重策略。 - 礦化固碳(Mineralization)
利用化學反應,讓 CO₂ 與礦石結合,轉化為穩定的碳酸鹽固體,實現數千年的封存。
這些方法的好處很明確:永久性強、可測量性高,真正能做到「一去不回頭」。這對於淨零路徑來說,具有無可取代的價值。
但 TbS 的挑戰也同樣嚴峻。DACCS 每移除一噸 CO₂ 的成本高達 600–1200 美元,不僅耗電量龐大,基礎設施投資也十分驚人。這就像是建造一個「超級防空洞」,固然安全,但成本之高令人卻步。BECCS 與礦化固碳的成本雖稍低,但仍遠高於大部分 NbS。
因此,TbS 雖然被視為長期淨零的「基石」,但要大規模部署,仍需等待技術突破與成本下降。
混合的新希望 —— Hybrid CDR
在自然與技術兩端之間,後來出現了一種「混血兒」——Hybrid CDR。它不是單靠大自然,也不是全然依賴昂貴的工程技術,而是把兩者結合,形成既可持續、又可靠的中間路徑。
最典型的代表,就是 BCR(Biochar Carbon Removal,生物炭移除)。
- 自然部分:以農業廢棄物或森林副產品作為原料。若這些生物質被丟棄或焚燒,會釋放大量 CO₂;透過收集利用,等於避免了一次排放。
- 技術部分:經由高溫裂解爐轉化為穩定的生物炭,其碳結構難以分解,可以在土壤或建材中鎖碳數百年至上千年。
- 額外價值:裂解過程能產生氣體與熱能,可用於發電或供熱;生物炭本身也能改善土壤肥力,提高農作物產量,甚至能作為永續建材的添加物。
BCR 的成本大約落在 60–160 美元/噸,介於 NbS 的便宜與 TbS 的昂貴之間。它的永久性與可測量性也遠高於傳統 NbS,卻不像 DACCS 那樣高不可攀。這讓 BCR 成為自願市場最受矚目的 CDR 方法之一,許多國際企業(如 Microsoft、Stripe/Frontier)都將其納入採購清單,視為「過渡期的主力技術」。
所以 Hybrid CDR,就像是一座橋,連接了「便宜但脆弱」的 NbS 與「昂貴但永久」的 TbS。它能在現階段提供穩定又相對可負擔的移除選擇,同時帶來農業、能源與社區共益,是最有機會率先規模化的解方。
以下示意圖展示了 BCR 的完整生產流程,從農業廢棄物的收集,到裂解轉化,再到能源共生與長期封存,清楚揭示了生物炭如何從「廢棄物」變成「碳資產」。

三條路徑的交響曲
回顧這三條路徑,就像在欣賞一首人類與地球共譜的交響曲。
NbS 是最先響起的低音,柔和而廣闊。人類向自然借力,透過造林、濕地修復與藍碳,快速又低成本地吸收二氧化碳。它為我們提供了第一層防線,但旋律也略顯脆弱,一場火災或一場颱風,便可能將辛苦累積的碳匯化為烏有。
TbS 則像是昂揚的高音,由科學家與工程師奏響。DACCS、BECCS、礦化固碳等技術,如同鋼鐵築成的高塔,能將碳永久鎖住,帶來強烈的安全感。然而,高昂的成本與龐大的能源需求,使得這段旋律雖然壯闊,卻難以大規模普及。
而 Hybrid CDR 就像中提琴,站在兩端之間,把旋律串聯起來。以生物炭為例,它利用自然的農業廢棄物,透過技術裂解成為可長期封存的碳資產,成本適中,穩健可靠。它不僅連結自然與科技,更帶來農業、能源與社區的共益。
這場交響曲提醒我們:三條路徑缺一不可。只有低音、高音與中提琴共同演奏,人類才有機會在氣候危機的舞台上,奏出邁向淨零的和諧樂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