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京人的《楢山節考》考:博愛跳/優先跳?長幼有序,您先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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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運上的博愛座/優先席戰爭,不外乎其中一方覺得另一方「德不配位」,那一屁股是坐在人家的尊嚴上。禮讓的心理期待落了空,踢到了鐵板;真的是鐵板,畢竟那位子猶如《權力遊戲》的鐵王座。不如轉念?想德又配位,我們殼蟻向維京人學習資源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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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京人也有棄老傳說?

熱愛戰爭的維京人,卻不打世代戰爭,像話嗎?怎麼行,他們不過是選擇把老人送去打末世戰爭,也就是前往英靈殿/瓦爾哈拉 (Valhǫll),在那裏待機,並為諸神命運 (Ragnarǫk) 做準備。

古北歐傳奇文學「薩迦」(Saga) 有 3 個類別:王的薩迦 (konungasǫgur)、冰島人薩迦 (Íslendingasǫgur) 與古代薩迦 (fornaldarsǫgur)。古代薩迦最晚寫成,也唬爛得最嚴重;多半在模仿前人遺作,加上爆量浮誇情節,就像航海版的《瘋狂麥斯》。

基於某些「古北歐風情」影視作品的傳播,如電影《仲夏魘》、電視劇《維京人的挑戰》;維京人也有如日本《楢山節考》的棄老傳說,變得廣為流傳。然而,千百文獻中,其實僅一部薩迦提到,即 14 世紀的古代薩迦《高特雷克薩迦》(Gautreks sa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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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特雷克薩迦》:博愛跳

故事開頭,國王旅行至一處與世隔絕的農莊,當地農民的女兒向國王提供驚悚的光觀導覽:

Hér er sá hamarr við bæ várn, er heitir Gillingshamarr, ok þar í hjá er stapi sá, er vér köllum Ætternisstapa. Hann er svá hár ok þat flug fyrir ofan, at þat kvikendi hefir ekki líf, er þar gengr fyrir niðr.
在我們農莊旁邊有座懸崖,名叫吉林格懸崖,旁邊還有一塊我們稱之為「親族絕壁」的巨石。這座斷崖極其高聳,崖壁陡峭,任何從那裡墜落的生物,都無法存活。

這座懸崖聽起來很不妙。接著,女子介紹起這項設施的超實用功能:

Því heitir þat Ætternisstapi, at þar með fækkum vér várt ætterni, þegar oss þykkir stór kynsl við bera, ok deyja þar allir várir foreldrar fyrir utan alla sótt ok fara þá til Óðins, ok þurfu vér af engu váru forellri þyngsl at hafa né þrjózku,...
這裡之所以叫親族絕壁,是因為,每當我們感到有什麼嚴重的異兆發生,就會用它來減少我們的家人。我們所有的祖先都在那裏健健康康地過世,然後前往奧丁那裏。如此一來,我們殼蟻免於承受長輩帶來的任何負擔、固執的脾性;…

有道理,博愛座/優先席的問題,就是位子不夠多。倘若有一輛無限列車、安排無限個座位,我們就能玩希伯爾特捷運 (Hilbert's MRT?);噢不是,是我們就不用打世代戰爭了。

所以說換個角度想,位子沒有太少,是乘客太多?而瓦爾哈拉隨時歡迎大家下車到站。女子繼續推銷著親族絕壁,那深不可測的潛力(物理);它,殼蟻用來化解一切不幸:

því at þessi sældarstaðr hefir öllum verit jafnfrjáls várum ættmönnum, ok þurfum eigi at lifa við fjártjón eða fæðsluleysi né engi önnur kynsl eða býsn, þótt hér beri til handa.
畢竟,這處寶地,對我們所有人,一向都是平等敞開的。而即便面臨不幸,我們也就不用面對財產耗損、糧食匱乏,或是任何其他可能發生的災厄,或凶兆。

相較之下,博愛座是「妳站起來,解決我的困擾」,博愛跳則是「我先去跳一下,解決自己的困擾」;哪一種比較博愛呢?

如果讀到這裡沒有笑出來,不是妳的問題;古北歐人的黑色幽默,同樣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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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喲,這很不維京人欸

現代是透過影視娛樂,17 世紀則是起於瑞典國家遺產委員會 (Riksantikvarieämbetet) 將《高特雷克薩迦》翻譯成瑞典語,便展開了,從學者到平民,四處尋覓它到底在哪裡的「大親族絕壁時代」。

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迄今,除了這份文獻以外,沒有任何線索可佐證,親族絕壁曾經存在過的真實性。仰賴各位維京觀察家的敏銳度,應該不難看出,這故事作風本身就很不維京;甚至是「反維京」,和維京人的傳統價值(榮譽、強悍)對著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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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未知挑戰,寧可斷捨離自己,也要逃避?純粹由於功利計算的自我毀滅,卻妄想著,奮戰到陣亡的勇士,才有機會加入的奧丁猛男俱樂部?還刻意用「寶地」(sældarstaðr) 稱呼自殺聖地,要對味,也得是「他殺聖地」才值這份美名吧?

下次,在捷運上看到藍色塑膠椅,回想一下,親族絕壁是怎樣荒誕;回想一下,博愛是即便不是家人也值得關懷,即便座位上的人沒道理一定比我優先,可是——是不是有我沒看見的需求?——面對未知、理解彼此,大概會比貼紙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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