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這麼信任我,我不能再讓他失望」、「這次公開試我必須成功,以回報父母的期待」......這些令人窒息的念頭,是否也曾啃噬過你的心靈?我們渴望成為別人的那道光,但原來這道光,正從內部悄悄的消耗著自己。
「鏡中自我」的陷阱
「我究竟是誰?」在1902年,社會學家查爾斯·庫利提出:人對自我的認知,是與他人互動的過程中,像照鏡子一樣,透過想像別人看待自己的形象,逐點逐點建構而成。
讓我分享一段親身經歷,在一次比平日更繁忙的病房值班中,處理病人出院手續時我因未有覆檢由其他同事預約的覆診日期,差點要讓病人白跑一趟,幸虧上司及時發現並修正。最後她並沒責備,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沒事,今日太忙了,下次小心就好。」
然而這句話卻啟動了我的「鏡中自我」
1.想像:「她覺得我還經驗不足」
2.解讀:「她平靜其實是失望的反應」
3.內化:「這樣簡單也出錯,我果然很失敗」
餘下的工作時間,我被這些思緒緊緊纏繞,無法專注於眼前的工作,腦中不斷重播那個出錯的瞬間。
直到回到家中,我重重地陷進家裡那張熟悉的沙發,才驚覺我竟然被我的想像,偷走了內心一整天的平靜。
如果你曾在這種思緒的旋渦掙扎過,你必需明白:這不關乎你是否軟弱,而是我們建構自我時近乎本能的過程。真正問題的核心是,我們過於依賴這面想像而又失真的鏡子。
為甚麼「鏡中自我」讓我們內耗
當我們形成了失真的「社會鏡子」認識自我,便有機會陷入「自我概念差距理論」的困境,簡單來說,當我們感知到的「實際自我」(當下的角色)與所追求的「應該先我」(我需要成為的角色)形成落差時,便會轉化成焦慮,從而引發強烈的情感痛苦。
將這份「期待焦慮」套用回我自身的經歷:
- 「實際自我」:我這樣簡單也出錯,我果然很失敗,不是一個稱職的護士
- 「應該自我」:我要成為稱職的護士,回應上司和病人的期待,工作永遠不應出錯
這種「實際」與「應該」之間的鴻溝所引起的痛苦的表面上是他人的期待,但讓我們後退一步,可以發現這場風暴都只是發生在自己的思緒中。因期待焦慮所產生的內耗,真正源自我們內心認同了這些期待,並用它來嚴厲批判自己時所產生的巨大落差感。
而解開這一切糾結的答案,已由2000年前,古羅馬斯多葛派哲學家愛比克泰德一語道破,他在其著作《手冊》說過:「困擾人的不是事物本身,而是人們對事物的看法。」—內耗的真身,正是我們親手建構的、那個嚴苛的「應該自我」 形象。
破解之道—斯多葛的哲學「控制二分法」
生活中的首要任務不過是:識別和區分不同的事情,這樣我就能清楚地告訴自己,哪些是我無法控制的外部事物,哪些是與選擇有關,我實際上可以控制的事物。
—愛比克泰德《談話錄》
其實我們能掌控的,唯有自身的情緒、信念、行動和選擇。他人的想法和感受等一切外部事物我們都控制不了,強行控制無法掌控之事,只會在過程中滋生負面情緒,正如「期待焦慮」。
以我的經歷為例,運用「控制二分法」區分:
可控制
- 我是否盡了最大努力? (行動)
- 我是否真誠面對錯誤? (信念)
- 我是否願意從錯誤中學習? (選擇)
不可控制
- 上司會否感到失望? (他人的感受)
- 她如何評價我的價值? (他人的想法)
我們應該專注於可控制的領域,將自我的基礎從不穩定,失真的外部評價,轉向內在的品格和理性。從根源打破「期待焦慮」。
實戰—斯多葛式四步曲
第一步: 察覺與暫停
當焦慮來襲時,不要刻意逃避,先接納這份源自本能的初始情感,才能辦識焦慮的來源。然後暫停片刻,撫心自問「我是否要認同這份感受嗎?」
第二步:運用「控制二分法」分析
- 釐清觸發焦慮的事件:是別人的態度?還是犯錯帶來的後果(不可控制)
- 分辨我能掌控的部分:對事情是否已儘力、犯錯的補救行動,以及我對焦慮這個感覺的態度 (可控制)
第三步: 重新框架
完成檢討後,主動肯定自己在可控制的事物下的努力,並對自己說:「他人的想法,我尊重,但我不需要為這事再付出痛苦。」然後把焦慮轉化成專注力,投入可控制的事物中,例如執行補救措施。
第四步:完成儀式
完成以上三個步驟後,為自己設計一個小儀式——輕輕拍手,或低聲對自己說「到此為止」。宣告事件終結,讓隨之而來的情緒也隨之落幕。
結語—成為自己的鏡子
「鏡中自我」是人性的一部分,我們無法完全擺脫。但我們可以選擇:是繼續在無數面失真的鏡子前惶惶不安,還是成為自己最真實、最可靠的鏡子。
斯多葛哲學教我們區分控制範圍不是在於否定他人,而是幫助我們停止在無法改變的事件上浪費心力,轉而專注於我們能實際提升的行動,在專注自身成長的途中,內在的平靜與力量自然會隨之而來。
從這一刻起,讓我們練習在「鏡中自我」與「核心自我」之間找到平衡。你值得活在一種更自由、更真實的狀態中—首先,是與自己的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