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深秋時節盛放的木芙蓉
去年在〈風露清愁木芙蓉——木芙蓉花醃〉一文，曾有網友向我提及張大千《瑞士紀遊通景冊》裡的兩首白芙蓉詩。
據網路資料顯示，這套作品是張大千於1957年遊歷瑞士的經歷，全套冊頁共有十三開，描繪了大師在瑞士遊覽時所見到的風光。此作乃張大千晚年眼疾惡化前的細筆畫作，具有重要的藝術價值，這套作品曾於2025年由香港蘇富比拍賣。
今天因為看見了木芙蓉花開，驀然想起了大千先生的這兩首詩，決定將這兩首白芙蓉詩整理出來。本文只涉及兩首白芙蓉詩的書法釋文與詩意進行解釋。有關書法釋文部分，是向書畫大師江祖望老師求教的結果。
第一首 露染霜宜學自持
【書法釋文】
露染霜宜學自(增字)持 肯爭
春色怨開遲 使君別
後妝梳懶 洗盡臙支
不畫眉 (款識)山園白芙蓉初開一
萼感賦
【大意】
白芙蓉盛放在露重霜濃的深秋時節，飽嚐霜露的侵襲，在此清冷之境學習一份堅貞自守的氣度。有如此精神品格的她，豈肯像春花那樣爭妍鬥艷，埋怨自己開得太遲呢，但如果因此生不逢時、飽受冷落，也不能不說內心有一份隱隱的幽怨吧！自從與心愛的人分別之後，成天就為相思所苦，連日常的梳妝都沒有心思了，任憑淚水將胭脂洗盡，連眉毛也懶得去補上了。張大千在此以初開一日的白芙蓉來比喻美人，寫美人的憔悴。
第二首 暈腮誰惜斷紅淤
【書法釋文】
暈腮誰惜斷紅淤 零
露“消”(刪字) 涓涓冉冉生 豈為餘
容鬥邢尹 傾身原不畏
君輕 (款識)次日復開一萼 間有一兩
瓣微紅之
【大意】
前天開放的木芙蓉(木芙蓉是一日花，零落時節正是紅花，所以稱為「斷紅」)已經零落委地，又有誰會憐惜？新的一朵花又自源源不絕的露水中滋潤而生。我何必要用我的餘容(剩餘的青春)去跟人爭美？(漢武帝寵幸尹夫人與邢夫人，並下詔二人不得相見。尹夫人自願請見邢夫人，見面後自嘆不如而低頭哭泣。) 我既然願意傾盡我的所有、以身相許，就不擔心你會看輕我。(這一首依舊是以芙蓉喻美人，不過重點放在強調自身的品德，不願與人爭美，既然已托情於所愛之人，就不擔心對方會看輕自己。)
小論
江祖望老師對大千先生這兩首白芙蓉詩與書法評價甚高，認為這幅以行草行之的作品，思緒與運筆連貫，一氣呵成。大千先生經常順手捻來就寫了，也沒看到先有備個紙稿。而他的題詩都是自己創作的。此人真是奇人！難怪人都說「五百年來一大千」！所以整幅作品的行氣很自然，還看到：漏字、增字、筆誤、塗改等痕跡，晚年眼睛不好，手腦可好得很！
大千先生一生中創作了許多幅芙蓉花，無論是工筆還是寫意，都極盡精妙。最後，我想放上一幅大千先生的芙蓉花畫作，與其書法詩作相互映襯！
題識：江上秋風花及時，袌霜挹露見新枝。東家桃李無言語，卻悔先榮不逮遲。瀟湘畫樓芙蓉豔彂，擬宋人設色為此。戊子（1948年）八月。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