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一位小說家自己悟的心理學主張可以在日本幫助了近二十萬名人際焦慮、抑鬱和自我否定者呢?
我很好奇的翻看了平野啟一郎《分人——我,究竟是什麼?》這本書,發現他指出英語「individual」不可分割的個人性(kojin)造成了現代人心理負擔的根源。

這種唯一的真正的自己信念迫使人們在不同的社交場合中不斷進行自我審查:在工作中的「我」和在朋友面前的「我」哪個才是「真實的」?如果兩者表現不同,是否意味著其中一個是「虛假」的或是在「扮演」?這種對「真實自我」的執著追求,導致了普遍的身份認同危機和社交焦慮 。
只要我們承認自我的可分性,不再承受追尋真實自我的壓力,就是解放自我的第一步。比如說,一個人身處有毒的職場環境,如果他秉持「真實自我的個人主義」,他會感到整個「我」 都在遭受攻擊和否定,導致全面的自我崩潰 。但如果他採用「分人主義」,他可以這樣想:「那個在工作時產生的『分人』 正在受苦,但這不是我的全部。」他可以透過與朋友相處、沉浸於愛好中,去啟動和滋養那些讓他感到愉悅的「分人」,從而保護自己 。
一個人不再需要面對「如何肯定『真正的我』」這個艱鉅任務,而只需要去找到一個能讓你「喜歡上和『他』在一起時的那個『我』」的對象 。
自我多樣性:從分人主義到內在家庭系統
這讓我想到在內地買的《部分心理學》這本書,作者里查.史華茲博士(Richard Schwartz)是內在家庭系統(Internal Family Systems Therapy, IFS)理論的創始人。

他認為心靈本質上就是由很多次人格或「部分」組成的 。但在所有「部分」之外,每個人都擁有一個「未受損傷的核心自我(Self)」,具有一系列與生俱來的正面特質,被稱為「8C」:同情(Compassion)、好奇(Curiosity)、清晰(Clarity)、冷靜(Calm)、自信(Confidence)、勇氣(Courage)、連結(Connectedness)和創造力(Creativity)。
只要我們恢復「核心自我」於內在家庭系統中應有的「領導者」地位, 個人就可以安全地接近內在的保護者「部分」(管理者和消防員),傾聽它們的恐懼,獲得它們的信任 。然後,在保護者的允許下,「核心自我」得以接近並卸下那些「流放者」的心理負擔,真正地見證並釋放它們積壓已久的創傷和痛苦 。
小說家之眼與心理師之眼
從日本小說家平野啟一郎的角度來看,只要日本人擺脫西方個人主義追尋真實自我的苦惱,就不會有這種太淒涼的想法:我在與別人共存的時候,只能被迫以「虛假的自己」活下去。
我們反而要這樣想:唯一的「真正的自己」並不存在,在不同人際關係中展現的多樣化分人都是真實的自己。
的確,人際焦慮、抑鬱和自我否定者大都感受不到核心自我的存在,就連IFS內在家庭系統都認為核心自我被遮蔽了,要觸及那個平靜的「核心自我」,需要一個刻意且有時很困難的冥想練習與治療過程,也需要這個人有高度的內在安全感 ,這絕非「輕鬆」的過程,但值得相對健康的自我實現者追求這種自我超越的高峰經驗,也值得佛教團體來吸收與內化IFS內在家庭系統這套心理治療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