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最後一天,我和老闆在會議中一起度過。把會議中被交付的幾個重點項目跟追到一個段落,步出公司已經將近八點多。
本想和我約飯的朋友們傳訊挖苦我,「挖靠你還真衰,最後一天還工作到這個時候,簡直預告了明年也是勞碌命嘛!」
過去,在特殊節慶開夜車加班的狀況簡直太多,這倒是第一次,我心裡並不覺得埋怨,反而有點享受這個「有始有終」的好兆頭。因為,老闆在2025年最後一個工作日的最後一個會,居然讓給我。開會的過程中,我不斷回想起去年剛剛加入公司的種種。老闆的領導魅力依舊,對我的高標準也從來沒變過,我的感受卻產生了些微的不同。簡單說,我不再防備、猜測老闆的意向,每一次的聆聽與討論,都比上一次更加誠實與開放。我知道,我不用成為無懈可擊的部屬,願意當個知無不言的幕僚,比較重要。
在承接任務時的心態,也從過往習慣單打獨鬥,逐漸轉變為優先考量協作。昨晚被交付的部分項目,處於尷尬的初始階段,內容與資源模糊稀缺,專職負責的夥伴,忍不住露出了憂心忡忡的面容。
我不是沒有擔憂,只是過去一年,我學會讓身邊的人「接住我」、「相信」他們可以接得住我,只要我懂得將自己的需求說出口。
於是,當下傳了幾封簡訊給跨單位的戰友們,不出一分鐘,我就接到了回電,背景聽來歡樂嘈雜,正想為了打擾慶祝氣氛道歉,對方的聲音穩穩領先一步:「來吧,有甚麼需要,你講吧!用講的比較快!」
那一刻,有說不出的感動。這一年,點點滴滴的不容易,剎時湧上心頭。從初來乍到時,備感四面楚歌、孤立無援的處境,如今在動盪之中,已經有人願意第一時間伸來援手,告訴我,任何事情,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從「我」到「我們」,一字之差,背後映襯著內在世界的無數跋涉與斷捨。我曾經如此自負,覺得自己能力突出,就算沒有別人,我可以為任何事情負責。我曾經如此算計,以獲取他人等同付出為前提,來拚盡力氣、搏命演出。
經過這段時間,我終於懂了,人世間的事情,在生死面前,都算不上真正的事情。生活在人世間,如果學不會與人共情、共擔,就會辜負人世間最大的意義。付出,很難用銀貨兩訖的標尺來評估,如果我只把付出當成不讓自己後悔的投注,對其他人因期待而生的怨懟,即刻消失無蹤。
先把至高無上的「我」消融,「我們」才會從水面下浮現。
在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了另一則簡訊,大意是說,謝謝我回來這裡,我是如此溫暖而堅定的存在,喚醒了大家久違的相信。
抬頭看著飄搖小雨,我突然想到Terence,想告訴這位帶領了我一年的職涯教練,當初我給自己的三個職涯年度關鍵字:「Open(開放)、Collaborative(合作)、Hopeful(希望)。」,我已經做到了,而且,我是和身邊的所有人一起做到的。
也想跟Terence說,今年的職涯年度關鍵字,我也想好了,「Compassion(慈悲)、Delight(歡喜)、Acceptance (接納)。」
聽起來佛系,對我而言卻是重新擁抱內在力量的嘗試:用慈悲取代執著、從負重體嚐歡欣、放下無謂的抵抗,接納所有來到我面前的人事,明白就算沒有最優解,最適解,也可以是一種答案。
當我懷抱著新的關鍵字上路,奔馳在醫院、公司、會議、應酬等種種場合之間,真心覺得自己很美。
在醫院這麼沉重緊張的場域,一位外籍看護害羞地向我開口,「小姐,不好意思,我家太太想問妳,妳身上的衣服和絲巾是哪裡買的?很好看!」
順著她的指引看過去,我看見一位坐在輪椅上的優雅太太,雖然在病中,衣著與妝容都不馬虎。
我走過去坐在太太旁邊,讓她摸摸身上的衣料,順便和她介紹:「外套是今年秋冬的H&M,一件1739。絲巾是我媽上菜市場買的,兩條150。」
太太的眼睛亮了起來,「那妳跟我一樣厲害!我從來不穿名牌,但大家都說衣服穿在我身上,看上去都是名牌。」
我朝她豎起大拇指,「那當然!阿姨超強,我們本身就是很貴的名牌。趕快好起來,就可以出去壓馬路走台步!」
如果不是這三個關鍵字的提醒與支撐,心情其實有點疲憊沉重的我,絕對說不出這麼輕盈俏皮的話來。
我知道,無論是工作、生活、還是人生,2026都還有一段絕不輕鬆的道路要走,與其哭喪著臉、倔強以對,就讓我當個不改初心、保有玩心和慈悲心的中二吧!
謝謝大家陪伴我走過了這一年,祝福大家,新年快樂!這一年,我們一起好好前進、好好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