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訊室的門再次被粗暴推開。
一個穿著阿瑪尼西裝、頭髮微禿的中年男人衝了進來，雙眼佈滿血絲。他身後跟著一名黑衣保鑣，以及一個戴圓框眼鏡、提著公事包的男人。
「誰是杜天涯？！」中年男人怒吼，目光掃過房間，最後鎖定杜天涯：「就是你把我兒子打成殘廢的？！」梁永昌、梁氏建設董事長，梁鈺龍的父親。
「梁先生，這裡是警局。」中年警官站起身，語氣嚴肅：「請你冷靜 ── 」
「冷靜？我兒子現在躺在醫院，手腳都廢了！你叫我冷靜？！」梁永昌指著杜天涯：「小子，我告訴你，梁家跟你沒完！我要告到你牢底坐穿！我要你 ── 」
「梁董事長。」陳律師打斷他，聲音不大，卻有種奇特的穿透力：「在您發出威脅之前，我建議您先看看這段影片。」
女律師將平板電腦轉向梁永昌。
梁永昌看完影片，臉色從憤怒轉為鐵青，又從鐵青轉為蒼白。
「這……這影片是偽造的！」
「酒店監控系統經過國際安全認證，所有數據都有數位簽章和時間戳。」陳律師推了推眼鏡：「如果您質疑其真實性，我們可以申請司法鑑定。不過在那之前……」
她從男助理手中取過一份文件。
「這是梁氏建設過去三年與『永顧保全公司』的資金往來記錄。有趣的是，這家保全公司的負責人，就是影片中襲擊我當事人的『黑狼』，本名梁永顧 ── 您的遠房堂弟。」
梁永昌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還有，」陳律師又取出另一份文件：「這是梁鈺龍先生個人帳戶，向幾個境外不明帳戶的匯款記錄，總金額超過兩千萬。警方已經在調查，這些帳戶是否與某些……非法組織有關。」
「你這是誹謗！」梁永昌身後的男律師終於開口，聲音卻有些發虛。
「是不是誹謗，檢調單位自會判斷。」陳律師收起文件：「但我必須提醒梁董事長：如果您堅持要對我當事人提出告訴，那麼蘇氏集團法律部門，將不得不申請檢調單位對梁氏建設的所有商業行為 ── 包括土地標案、環保審查、稅務申報等各個環節，進行相關調查。」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但很有效。
梁永昌的臉一陣扭曲，他瞪著杜天涯，又瞪向陳律師，最後看向中年警官：「我兒子是受害者！他現在還在手術室！」
「梁先生，」中年警官嘆了口氣：「從影片看，是您兒子先帶人持槍圍攻。杜先生的行為，在法律上很可能被認定為正當防衛。至於傷害程度……法庭會考慮他面臨的是十二名持械攻擊者，其中一人還開了槍。」
「他沒開槍！影片裡沒有槍聲！」
「熱成像顯示槍管有發射後的餘溫。」陳律師冷靜補充：「我們已經申請彈道比對，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
梁永昌沉默了。
他身後的律師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梁永昌的表情從憤怒轉為陰沉，最後變成強制隱忍的滔天恨意。
「好！很好。」他盯著杜天涯，一字一句地說：「小子，你有種。但這件事……不會這麼簡單結束。」
他轉身離開，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出空洞的回音。
值班室恢復安靜。
中年警官收起筆錄的案卷夾，說道：「杜先生，你可以走了。但近期不要離開台北，可能還需要你配合調查。」
「謝謝。」杜天涯起身。
走出警局大門時，已是凌晨兩點半。
夜空無星，只有城市的光污染將天幕染成暗紅色。街道空蕩，只有偶爾幾輛計程車駛過。
一輛黑色Volvo停在路邊。後車窗降下，露出蘇雨晴美麗的臉。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杜天涯上車，車內瀰漫著淡淡的皮革香和蘇雨晴身上的香水味。她換下了宴會禮服，穿著米白色高領毛衣和深色長褲，長髮披散，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幾歲。
「謝謝妳的律師。」杜天涯說。
「陳阿姨是我父親公司的法律顧問，在業界非常有名。」蘇雨晴輕聲說：「她會處理好一切法律問題。梁家……暫時不敢動你。」
「暫時？」杜天涯眉毛微微上挑了一下。
蘇雨晴咬著下唇，猶豫了幾秒，才說：「我父親想見你。」
車子駛入陽明山區，停在一棟豪華別墅前。
蘇雨晴帶著杜天涯走過庭院步道，進入大廳正門，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坐在客廳裡，威嚴的氣派，就像一位總統，正在等待外交使節的拜訪。
蘇啟明，蘇氏集團掌舵人，蘇雨晴的養父。約莫五十多歲，臉龐輪廓分明，眼神沉靜似海。
「請坐。」他直視杜天涯，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
「謝謝。」杜天涯坦然入座，在斜對面的雙人沙發坐下。
蘇雨晴坐在他身側，姿態恭敬。
看到女兒如此自然的坐到杜天涯身邊，蘇啟明的眼角微微抖了一下。
「我要感謝你保護了我的女兒。」蘇啟明的語氣平穩，感覺不到任何情緒。
「不，是我要向您賠罪才是。」杜天涯雖然用了敬語，但態度不卑不亢：「是我把雨晴牽扯進來。」
蘇啟明的嘴角微微勾起，這是打從杜天涯進門之後，他第一次有了情緒反應。
「不管怎麼說，你能獨自打退十二名暴徒，這一點，就非常人可以辦到。」說完就看向茶几上的文件：「那份文件，你可以看看。」
杜天涯拿起文件，一翻開，進入眼簾的就是自己的照片。
文件很簡單，就是杜天涯的身家調查：
「杜天涯，二十二歲，台北科技大學資訊工程系，去年因母親重病休學。母親杜陳韻玫，一個月前病逝，目前在淡水河畔租屋居住，無固定工作，昨晚，於君悅酒店停車場，以一敵十二，擊敗包括通緝犯在內的黑道份子，並致梁永昌獨子梁鈺龍重度殘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