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沒有立刻發生。
那是最讓人放鬆的地方。
她在會議後的那一天，過得異常順利。郵件被準時回覆，流程沒有卡關，連午餐時間都剛好避開了人潮。那種順，沒有任何戲劇性，卻讓人不自覺地調整呼吸。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節奏帶著走。
她沒有再收到那封沒有寄件人的郵件。收件匣一片乾淨，乾淨到讓人懷疑昨天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她甚至開始說服自己，也許那一切只是疲勞造成的錯覺。
直到第三天早上。
她在公司門口刷卡時，門沒有開。
「……？」
她低頭看螢幕，顯示的是熟悉的名字、部門、權限狀態，全都正常。她再刷一次，門依舊沒有反應。
保全抬頭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
「系統顯示妳今天請假。」他說。
她愣住。
「我沒有請假。」
保全轉過螢幕給她看。請假申請的紀錄安靜地躺在那裡，時間是昨天深夜，理由簡單到不能再簡單。
私人事務。
那個申請沒有錯字，沒有異常登入紀錄，甚至連流程都完整得像是她真的坐在家裡，一步一步填完。
她的名字在簽核欄位裡，筆畫熟悉。
熟悉到讓她心裡發冷。
「我幫妳取消，」保全說，「可能是系統誤判。」
門終於打開。
她走進去，卻沒有立刻往電梯方向走。那個請假紀錄不是障礙，它只是被用來「挪開她一天」。
她突然明白了。
那天的會議，時間被往前挪了一週，衝突消失了。
而現在，她被往旁邊挪了一天，某個衝突也一起消失。
不是她的衝突。
是別人的。
她回到座位，打開內部系統。公司公告欄裡多了一則通知，發布時間是昨晚。
部門人事異動。
一個她每天都會點頭打招呼的名字，被調離專案，理由寫得很中性，幾乎沒有情緒。
「專案方向調整。」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如果她昨天真的來上班，那個人會不會被留下來？
如果她沒有說那句話，整個專案會不會走到另一個結局？
她沒有答案。
因為這不是即時的因果。這是一個被整理過的世界，把不需要的摩擦提前清掉，讓表面維持平滑。
而她，只是被用來移動其中一塊。
她的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沒有聲音，只有畫面亮起。
那封郵件回來了。
寄件人依舊空白，內容只有一句話。
已生效。
她沒有再看第二眼，直接把手機螢幕扣下。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位置，不會要求她做壞事。
它只會讓她「不在場」。
而有些結果，正是因為你不在場，才得以成立。
她坐在椅子上，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那份重量。
不是落在身上。
是落在別人身上，而她站在旁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