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說現在的孩子已經夠孤獨了,那麼「Beta 世代」:那些 2025 年後出生、一出生就有AI陪伴的孩子,將面臨什麼樣的處境?
聽起來是科幻的未來,但數據顯示這已經開始成為現實:72% 的美國青少年曾使用 AI 聊天工具,其中五分之一的孩子,與 AI 相處的時間已經超過與真實朋友相處的時間。
身為第一線老師,我也看見AI的價值:對於那些在班級裡被邊緣化、在家裡被忽視的孩子來說,AI 確實是一個不會隨意評判人的避風港。在那些深夜無人傾訴的時刻,AI 提供的支持是立即的、具體的,它接住了許多搖搖欲墜的靈魂。
但這正是最危險的地方:它太好用了,好用到讓我們忘了「關係」原本該有的代價。
MIT 教授 Sherry Turkle 曾提出一個警訊:「我們期待從科技得到更多,卻期待從彼此身上得到更少。」AI 伴侶的最大賣點,在於它提供了「沒有要求的陪伴」。
這產生了一個全新的心理危機:「情感耐受度」的萎縮。
真實的人際關係之所以珍貴,是因為它有「雜質」。你會被誤解、被拒絕、被冷落。朋友不會永遠把你的需求放在第一位,伴侶不會永遠讀得懂你的空氣。正是這些「不如意」,逼著我們去換位思考,去學習讀懂別人的眉角,去練習在受傷後重新建立連結。
同理心不是天生的,它是一種需要透過「碰撞」來鍛鍊的肌肉。
但 AI 剝奪了這種鍛鍊機會。它被設定成永遠順從、永遠理解。當孩子習慣了這種「無摩擦」的互動,他們的大腦會產生一種錯覺,以為「被無條件理解」是理所當然的。
一旦他們回到現實,面對那些會發脾氣的同學、會碎念的父母、會已讀不回的對象,強烈的落差感會讓他們迅速崩潰。他們不是不想社交,而是失去了忍受真實人類「不完美」的能力。
這就像一個長期臥床的人,突然被要求去跑馬拉松。他們的社交肌肉已經在 AI 的溫柔鄉裡萎縮了。
我擔心的是,未來的孩子會成為一群「極度聰明,卻極度脆弱」的原子。
他們能用 AI 生成最得體的道歉信,卻無法在面對面時說出一句真誠的「對不起」。
他們能與虛擬伴侶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卻無法忍受真實伴侶的一個白眼。
AI在現實生活也已經引發悲劇,去年發生了青少年因過度依賴 AI 伴侶而輕生的案例;史丹佛的研究也發現,AI 雖然能給予安撫,但在處理真正心理危機時的準確率極低。它能快速給你情緒價值的糖衣,卻給不了生命厚度的解藥。
我想起上一篇提到的那些孩子,他們選擇躲在螢幕後,因為那裡安全。
這就是我們即將面對的未來:一個極度安全、沒有雜質、沒有摩擦,但同時也沒有溫度的世界。
當我們用 AI 填滿了所有的寂寞,我們也就失去了「獨處」的能力,更失去了在人群中笨拙地尋找同類的勇氣。
十年後,當這群 Beta 世代長大,他們或許會疑惑地看著我們這些「舊人類」,不懂為什麼我們要花那麼多時間去爭吵、去磨合、去互相傷害又互相原諒。
到那時候,我們該如何向他們解釋:
「孩子,正是那些痛苦與麻煩,才證明了我們是活生生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