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附圖由Gemini生成)
相較於女性受害者,人們認為男性受害者遭受性化深偽濫用的傷害較輕微。
男性受試者比女性更可能淡化傷害、為深偽濫用的加害者辯解。
種族化的性別刻板印象導致對黑人女性所受傷害的重視程度較低。
Asia A. Eaton博士是女性主義社會心理學家,也是佛羅里達國際大學(FIU)的心理學副教授。她的研究專注於探討性別如何與種族、性取向、年齡和階級等身分交織,從而影響個體在親密伴侶關係和職場中的影響。她已發表40餘篇同行評審期刊文章,擔任《PWQ》、《美國心理學家》和《JSI》等期刊的副主編/主編,並榮獲美國心理學會(APA)頒發的指導、學術、服務和領導獎。
近日她發表了一篇新文章〈When Deepfakes Harm, Some Victims Are Taken Less Seriously 〉,討論了近年來引發大量關注的「AI深偽影像」。以下透過我和ChatGPT的合作,和各位分享這個重要且嚴肅的議題。
在數位時代,一張不屬於你的裸照被AI生成、散播,這種侮辱與暴力不只是技術問題,同時是一面放大鏡,照出我們如何看待痛苦、如何分配同情、以及哪些人的受害會被社會輕忽。
一項橫跨英美澳三國、近兩千人的實驗研究告訴我們:當受害者的性別、膚色被改變、而影像內容不變時,觀看者對受害程度的評估會出現顯著偏差:男性受害者普遍被低估其遭受的傷害;在美國,黑人女性遭遇性化深偽的傷害,比白人或東亞女性更容易被最小化;此外,美國受試者整體上比英國和澳洲受試者更傾向於指責受害者、淡化加害者責任。
這些結果不只是學術上的冰冷數字,而是會直接影響受害者能否得到社會支持、司法正義與心理照護。理解為何會有這樣的差異,有助於我們設計更公平的聲援、法律與教育方案。以下我會把這個議題拆成三個層次:心理認知、社會文化、治療與政策建議,說清楚其中的關鍵。
⚠️心理層面:誰值得被視為「真正的受害者」?
人們如何評估他人遭遇的傷害,受到多種心理機制牽動、影響。
首先是「性別」刻板印象。傳統的陽剛氣質不易把「受害者」與「脆弱」連結在一起,因此當受害者是男性時,旁觀者常自動降低其受害分量。相反的,女性受害常被視為更具「被害性」。心理學研究也指出,男性受害者常被認為不夠「脆弱」或不值得憐憫,這與「男性不能顯示脆弱」的根深蒂固潛規則有關。
另一個心理機制是「責任歸因」。當事件牽涉性或道德污名,觀者傾向在無意識中啟動受害者指責(victim-blaming)的便利心智捷徑,以維持「世界是公正的」信念(just-world hypothesis)。因此,形象被性化的受害者容易被質疑:她/他是否「自找的」?這種偏見會在加害者與平台的責任被討論時,將焦點轉移到受害者身上,進而削弱對加害者的譴責。
⚠️交織的偏見:為何黑人女性在美國被更少當回事?
單一身份的偏見已夠可怕,交織身份(intersectionality)帶來的複合效果更具殺傷力。
Kimberlé Crenshaw的交織理論提醒我們,種族與性別不是獨立運作的標籤。對黑人女性而言,既有的種族刻板(例如「性化化」或「抗壓性強」的有害想像)與性別刻板共同作用,使她們的受害更易被否認或淡化。
實驗研究顯示:在美國語境中,觀者對黑人女性遭受性化深偽的感受程度評估,比起對白人或東亞女性更低。這不是受害者本身有差異,而是社會對「誰值得被相信、誰值得被憐憫」的預設不同。換言之,數位暴力並不會自動帶來「同等」的社會回應,固有的不平等在新技術面前只會被複製、放大。
⚠️文化差異:為何美國樣本相比英國、澳洲更容易最小化傷害?
跨國比較顯示,文化與法律脈絡會影響人們對深偽傷害的認知。
美國文化強調個人責任與自由論述,有時會導致對受害者的批判較重(例如以「言行自負」來減輕加害者責任)。此外,美國在處理影像性暴力的法律與公共教育上,也尚未建立足夠的認知框架(相較於歐盟),民眾就更容易把它視為「數位騷擾」而非嚴重的心理或社會傷害。這也解釋了為何同樣的深偽影像內容,在不同國家會得到不同程度的同情與譴責。
⚠️為何男人也會淡化傷害:觀察者的性別效應
研究也發現,男性受試者比女性受試者更傾向於降低受害判定、為加害者找藉口。
心理學解釋包括性別社會化(社會化使男性更易接受性暴力神話)、群體認同(男性傾向同情同類),以及某些情境下的防禦性反應(不願面對性暴力的普遍性與可能動搖既有性別利益)。因此,教育與介入不只需要針對潛在受害者,也要主動面向男性與施害者群體。
⚠️為什麼這些認知偏差重要?
當社會輕視某些人的受害,會產生以下負面後果:
- 被害人較難取得心理支持、社會同情與司法公正。
- 平台與執法機構在處理投訴時,可能受到輿論壓力而降低介入力度。
- 被忽視的受害會加劇心理創傷、羞恥感與孤立,長期影響職場、家庭與社交功能。
從精神醫學角度,這類影像性暴力常伴隨創傷後壓力、羞恥與社會撤退。若得不到適切的回應、處遇,受害者可能發展成長期憂鬱、焦慮或複雜創傷症狀。
⚠️四項行動建議
在公共話語與法律上明確把深偽列為可能的「性侵害型暴力」:政策應承認創造與散布性化深偽內容會造成心理創傷,並將其納入受害者保護與取證流程。司法、平台與執法應以「受害者中心」的視角運作。
把交織性偏見納入第一線與司法人員的培訓:對執法人員、社福、媒體與科技平台,提供「認知偏誤」訓練,降低對特定族群受害的系統性輕忽(例如黑人女性)。類似的相關處遇措施在實驗研究中,已經被證明能減少受害者指責傾向並提升公平回應。
設計針對男性的預防與同理教育:由於男性觀者中存在較高的淡化傾向,倡導基於實證性別教育,直接挑戰性暴力神話與有害男子氣概的社會規範。
提供跨專業、創傷知情的支援管道:被害者需要法律顧問、數位取證、心理治療、社會支持。政策應支持無障礙的整合服務,並為邊緣族群提供特別關注,避免二次傷害。
⚠️結語:技術變了,偏見仍在;要從「誰值得被相信」開始修正
深偽暴力把AI技術問題變成了倫理、法律與心理的複合議題,研究提醒我們:若不正視性別、種族與國家脈絡如何形塑「誰的痛被看見」,任何技術或法律修補都只是表面功夫。真正的改變,需要從教育、司法、平台責任與公共同理心同時著手,並以交織性正義為核心,確保所有受害者都能被平等的聽見與保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