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到一則新聞，說的是一種被形容為「霸道孝心」的行為。內容大概是，一名九十歲的老媽媽天冷捨不得開暖氣，兒子屢勸不聽，最後乾脆把暖氣打開，甚至把遙控器收走，只為了不讓老人家在嚴寒的冬天裡硬撐。
看完之後，我除了會心一笑外，不禁想起去年夏天，我「強制裝冷氣」的情況。台灣的夏天一年比一年炎熱，再加上瀰漫著潮濕的空氣，體感溫度常常比實際溫度高出許多。即使吹著電風扇，也不見得能真正緩解不適。
家裡一直沒有裝冷氣，九十五歲的老爸爸始終覺得自己撐得過去，堅定地認為每一年都是這樣過日子，過去可以、現在也可以，沒有必要改變。說實話，每年夏天我都很怕他因為高溫而熱衰竭。但同時我也忍不住疑惑：為什麼他在醫院看診、排檢時，從來不抱怨冷氣太冷？甚至還會想一些理由，讓自己可以留在醫院久一點⋯⋯直到去年夏天來臨之前，他因為各種原因頻繁進出醫院，我跟外勞兩個人忙得人仰馬翻，自己也覺得快要一命嗚呼了，再想到如果接下來的夏天家裡依然沒有冷氣——
這⋯⋯我本人，真的還有辦法活下去嗎？
於是，我沒有徵求他的同意，直接在客廳和房間強制裝上冷氣。正當我暗自開心之際，卻發現老爸的臉上滿是憂愁。最後，他慎重其事地告訴我，他完全不需要冷氣的各種原因，並且認為最好大家都不要吹，有電風扇、開開窗戶，一樣可以過日子。
我心想，冷氣既然已經裝了，就是要使用，不是裝飾品。只好壓下自己的情緒告訴他，沒問題，您睡覺的房間冷氣不要打開，但我睡的這一間一定要開，不然我會熱到喘不過氣，因為我不能再生病了。
老爸拿我沒轍，只好答應。
晚上的部分解決了，白天客廳的戰役我還是堅持到底，冷氣搭配電風扇，室溫維持在二十六到二十八度之間。
他見情勢扭轉無望，就會說：「我很冷耶！」我立刻拿出羊毛外套給他穿上，他也就暫時接受了。隔沒多久，他又要求外勞帶他出門，到電梯間的小空地活動筋骨，還說要曬曬太陽，對身心健康有益。
當時外面至少三十五度，我聽到後沒有搭話，外勞只好照辦，把他帶出門。沒想到，不到一分鐘，兩個人就一起回家了。
我忍住笑意不吭氣，事後外勞偷偷告訴我，阿公一出去就發現外面實在太熱，立刻說了一句：「還是家裡比較舒服。」然後催著快點回去。
對新聞中提及的兒子或是我個人而言，這並不是什麼「霸道孝心」，比較像是在兩個世代在恐懼之間，為人子女必須做出”不得不”的選擇。
上一代怕冷氣、怕浪費、怕改變；下一代卻怕中暑、怕意外、怕自己再也承受不起這種經歷。
至此之後，關於要不要開冷氣這件事，他老人家再也沒有提過，希望來年的夏天，他可以接受冷氣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