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一放：關於「還不到時候」的文章〉2026-01-24
最近同時在進行幾篇文章，其中幾篇都在寫到一半的時候停下來。和那種「不知道要寫什麼」的卡住不太一樣，我已經大致上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進行，或談論什麼角度，但卻感受到一種「還不夠」的感覺。
我可以根據我現在所知道、想到的去完成這篇文章。但我知道那樣的內容不會令自己滿意，因為在寫的過程，文章自己說出了能讓它變得更完整或深刻的方向，若急著完成而聽而不聞，它就注定要缺少那已經能被看見的一塊。
但如果已經知道空缺在哪，為什麼不立刻去查資料、盡快把相關的內容補完呢？在我看來，這麼做其實有點像臨時抱佛腳，如果我寫下的東西只是我為了完成它而現查的內容，它基本上是難以深刻的，整篇文章會像是裝了一個外來支架，擺在那裡不會自己倒下，但如果有人推了推、大野狼吹一口氣，結果可能不會多好。而且寫完之後，那些短時間查來的內容可能也會很快被忘掉。
除了完成與放棄，你還可以把它放一放
對我來說，面對一篇寫到一半的文章，除了「完成它」與「放棄它」之外，我們永遠會有第三個選項：把它放一放。就像過去在談論文寫作的時候，我們說過時間會讓它自己生長。其實規模沒有那麼大的文章也是如此，剛開始寫的時候有這樣的出發點，但幾天、甚至幾週過去，你的生活會提供你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提示。
尤其，當我們有愈多篇文章「寫到一半放在那裡」，且心中不再想著「趕快弄完這篇才能弄下一篇」時，我們就愈能讓自己放鬆下來，在一旁邊觀察邊等待，哪一顆果子先成熟，就先將哪顆果子摘下，而不會把心力放在那些可能只是揠苗助長的方法。
譬如說，在我思考當前這篇文章的這幾天，我預約一陣子的《卡片盒筆記》抵達了圖書館。我本來只是好奇這個聽說很好用的筆記術，書的作者用了很大的篇幅在說明為什麼我們應該拋棄掉那種「從白紙開始寫作」的線性寫作流程，而他的觀點與方法，恰恰與我說的這種「放一放」有著異曲同工的效果。
在他提供的方法裡面，卡片盒裡相互連結的「可發表觀點」會自己撞擊出靈感、拼湊出一篇又一篇的新文章。但關鍵其實不是這個方法，事實上，就算沒有透過卡片盒，生活中的靈感依然會在時間裡面自己相交。這不但比不停查資料來得省力，也往往能讓我們得到那些絞盡腦汁反而想不到的新觀點。就像我意外遇到那本書裡的觀點與方法，讓我對這個主題想得更清楚一樣。
不過，當我們累積愈來愈多「進行中的文章」時，我們也需要像是一個盡職且有愛的園丁，不時地回頭看照每一棵生長中的果子。如果太久沒有動它，久了之後它也可能枯萎、或本來熟透卻因為被遺忘，某天掉落破碎。
如果每一個辛苦完成的作品都是創作者子女一般的寶貝，那那些還沒完成的，同樣值得我們用期盼的態度珍惜。正因為如此它們需要被「放一放」，但作為其「未來完成式」的前提，合適之時我們還是要盡力完成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