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論文寫作，以及《超級瑪利歐創作家2》〉2024-04-26
研究所的時候，系上會在每個學期辦「期初茶會」。所長會說幾句話，老師們會向新生自我介紹，說一下自己的專業領域。然後舊生與新生也會自我介紹，分享一下自己從哪裡畢業，學術興趣是什麼等等。然後讓老師和學生一起吃些小點心，互相認識交流一下。
畢業的那一年，其中一個要升碩二的學弟非常用心，想要辦一個「新生啟航說明會」，除了平時的茶敘之外，還希望邀請畢業生分享一些學習和論文寫作的心得。雖然細節肯定不會準確，但我還算清楚地記得我當時談的兩個主軸：「不知道怎麼寫就放著」跟「超級瑪利歐創作家2」。
當然，就「取得學位」這一回事來說，我是有點過於鬆懈的人。我沒有那種我要趕快在什麼時間之內完成這項目標、然後拿到什麼成績繼續下一個階段這類的想法。我的想法是，為了完成那個自己最可以接受的東西，能寫越久就寫越久。所以，你應該立即開始寫，盡快地把大綱跟「第一稿」寫出來。然後，你會在接下來的一兩年、甚至三四年裡面一直惦記著那個主題。
這段時間裡面你不需要有什麼明確的「進度」，你就是閱讀、學習、生活。無論是書報討論上其他人的分享、其他主題的演講、近期看的電影或動畫、甚至Youtuber影片，只要你在思考著，你會發現你接觸到的一切經常莫名其妙地和你想寫的主題相關。
你不用隨時筆記，它們就會成為你論文的養分，讓它自己往上長。定期與不定期地去修剪，然後某一天，無論是因為你自己覺得差不多了或者是畢業年限快到了，這份紀錄了你這幾年對特定議題思考的作品便會階段性地完成。它不會是完美的，但你可以讓它表現出最適合那個時間點應有的呈現。
那麼，把論文放著的時候，我在做什麼呢？於是，我開始在眾多教授面前介紹《超級瑪利歐創作家2》。
我當然沒有介紹得特別鉅細靡遺。大概是說：你們知道瑪利歐嗎？穿紅衣服跳來跳去的那個鬍子大叔。我最近在玩一個遊戲，一個瑪利歐遊戲。但它不是普通的遊戲，是做瑪利歐遊戲的遊戲。在這個遊戲裡面，全世界的玩家都可以製作自己的瑪利歐關卡，它可以是「正常」的，像我們小時候玩過的那種瑪利歐關卡，也可以是特別難，到處都是敵人和陷阱、一不小心就會一直死的那種。
如果你是要做傳統的關卡，任天堂也給了我們一種優秀的設計思路。好的關卡會有一個明確的「這關要玩什麼」，譬如說：反覆踢牆跳、左右傾斜的翹翹板或某個更有趣的獨特創意。然後會在關卡最開始的場景先讓我們看到這個「題目」，會首先給一個範例題，失敗了也不會死，可以反覆重試。
然後中間會開始增加難度，並且開始出現一些這道題目的變形。最後，來一個綜合前面學到的東西的最後挑戰。不知不覺地，你就掌握了某項獨特的實踐知識。雖然那個知識當下可能只在橫版跳躍遊戲裡面有用，但無論如何你在那些Eureka時刻得到了很棒的體驗。
除此之外，也會有一些人不做尋常關卡，而是發揮創意，透過場景設計讓玩家全程無須操控，只要站在那裡，遊戲就會自己華麗地走完；有些人用關卡說了個小故事、有的甚至用那些道具來演奏各式各樣知名的音樂（而且還挺好聽的！）。
但無論是怎樣的關卡，你要上傳給全世界玩家玩之前，你必須要自己至少通關過一次。也就是說，你需要透過自己的行動證明它是可玩的。
我的意思是，論文應該要是這樣的東西。你可以按照你認為的「標準」去穩紮穩打的完成它，你也可以在其中加入更多只屬於你的創造力。而一切的前提唯有一個：在你交出去之前，這本論文你自己要能看得下去。
就像你上傳的瑪利歐關卡一樣，全世界有無數人在製作這些關卡。就算你的關卡做得還不錯，玩到的人可能也不會太多。除了作品本身的品質之外，它還需要剛好符合市場的口味、剛好有被具影響力的玩家（譬如某個知名電玩實況主玩到），才會有機會被其他人認識。
你的論文也是一樣，除非精準地觸碰某些時代或潮流特別關注的議題，否則全世界除了你的指導老師和口試委員之外，沒有多少人會看到。你無論如何都會是在這部作品上花費最多心力和時間的那個人。那麼，至少在這個過程裡你要是開心的，就像你好想趕快做出一個好的關卡時的樣子。我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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