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堡機場是一個不夜城。
聖誕節前夕,免稅區域裡的商店懸掛著華麗閃亮的裝飾,這是我第一次來伊斯坦堡機場,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喝過滋味最難以言喻的冰咖啡。
抵達伊斯坦堡機場是在土耳其當地時間五點左右。往威尼斯的班機要在一個多小時後才起飛,雖然我在第一段航班上一直睡,但首次長時間飛行,還是感覺非常疲累。凌晨五點的伊斯坦堡機場也是人潮川流不息,彷彿不是凌晨五點而是下午五點,看著看著我都失去了時間感。眼看免費的位置都被坐滿了,我只好掏出魔法小卡,隨意找間有著豐富菜單的咖啡廳,隨便點了個三明治和美式,好換一張椅子歇歇腿。
我以前從來沒試過這麼急行軍的行程。
這個「急」,指得是在出發前不到一週訂好機票,然後只知道大概要去什麼城市,連住宿都隨心所欲的那種「急」。過去在日本雖然會走這種行程,不過那是因為我對日本太過熟悉,對我來說,去日本就跟去趟後花園是差不多的。
我對於人生的視角已經改變。
有次和朋友吃飯時,朋友提到他父親之前癌症三期(現在已經熬過所有治療回歸社會),朋友的父親對他說,罹癌之後,時間感完全不一樣了,一切一切,都變得好快。
我母親年輕時曾經被醫生誤認為癌症,那時醫生告訴她,可能餘命不到半年。我罹癌之後,母親對我說:「從現在起,妳會覺得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
正是如此。我常常覺得沒有時間了。
沒時間想著要不要去探險,上路就是了。
沒有時間想著英文不好怎麼辦,球來就打。
沒有時間擔心東擔心西,就體驗吧。
於是,我出發了。
帶著我自己的小公仔,還特意為她的手添上一束梅花。這樣我就可以跟迷你版的我自己拍照了。

除了一言難盡的咖啡滋味,伊斯坦堡機場的飲水機也有一種很重的氯味,是過度被人工介入的味道,也是已開發國家的味道。
話說回來,我這次的目的地叫做 Bassano del Grappa 巴薩諾,是北義的一個小城市。巴薩諾位於 Venento 威尼托省,人類在此活動的紀錄最早可以追溯到西元前2世紀的古羅馬時代。這裡是二次世界大戰的重要戰區,同時,也孕育了許多舉世聞名的藝術家。我暗暗感謝旅伴,感謝自己鼓起勇氣去做一件從未想過自己會去做的事,我才能夠遇見這麼美的城市
巴薩諾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比起觀光客大爆炸的國際首都來說,擁有更多生活的氣息,更多義大利原始文化的樣貌,同樣多的歷史氛圍,卻少了很多很多觀光客。
還有一項是大城市無法取代的,叫做「讓你不知不覺重拾生活的步調」。

我沿路上不斷拍下天空的照片。這與在家鄉所看到的天空物理上是同一片,心境上卻毫不一樣。我可以感覺自己在這片天空下不斷地自然敞開自己,放下所有預設立場和固有的價值觀,全心去感受這片土地的流動。
我們把車停在一個可以眺望遠山的地方。12月的巴薩諾冬天風頗為強勁,山谷間颳起的山風會凍到人頭疼。但我好想聽聽屬於這個地方的聲音。不論是風在谷間縱橫的嘶吼,還是街上人們鞋跟敲擊地磚的聲音,或是路邊行道樹枝枒互相摩擦發出的聲音,我迫不及待想知道這個城市的聲音。。於是我仍然站到一個迎風面的位置,然後用手機記錄下來。
這是生機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