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哲思
天寒了。外在的物理世界交感著生理世界的運作,心血管收縮,血壓升高,行動也變得遲緩了。先天本能的身體意向性,再次觸及身體運作的經驗,裹上厚外衣,加條圍巾,有人會帶上頭套。避寒的原始本能,減少外出居室成了最好的抉擇。
冬日裡爐火旁燒水泡上ㄧ壺茶,暖胃溫潤驅走寒意,不只暖了生理也讓心思得以探索心靈,這種平衡物理與生理後走入心理的愛智活動,使我想起曾經閱讀的小說普魯斯特(M.Proust)的《追尋失落時光》
小說裡主人翁馬塞爾在冬日以扇貝殼模子做出的小瑪德萊娜(petites madeleines)點心撘配ㄧ壺花茶,產生了讓他身心震盪的口感與味道,一種傳遍全身的舒坦快感,但卻又讓他苦於找不到原因。
他疑惑又愉悅的說:「我感到超塵脫俗,卻不知出自何因。我只覺得人生一世,榮辱得失都清淡如水,ㄧ時遭劫亦無甚大礙,所謂人生短促,不過是一時幻覺;那情形好比戀愛發生的作用,它以ㄧ種可貴的精神充實了我,也許,這感覺並非來的外界,它本來就是我自己。我不再感到平庸、猥瑣、凡俗。」
溫潤的茶水與可口的點心,真的驅散了主人公的寒意,召喚出來的第一人稱當下心理的感受與心靈的覺知,這種感受與覺知,應非先驗意識的就能說明,它應是按照一種被動綜合(synthèse passive)感性邏輯運作、指向身體感受並喚醒了思維的覺醒。
這樣ㄧ位趕走寒意蘇活了靈魂,智慧充盈的心靈探索者,試圖召回逝去的感受與得失,進行ㄧ趟心靈的行旅。
那個情境下,我仿佛看見他,閉目止聽、收束感官、停止雜念,認真的感受內心的顫動,啜飲每一口茶時都在沈澱、審思生命的真諦,如此,他才說「ㄧ生的榮辱得失都清淡如水了」。
人有避寒禦寒的本能,沈浸在躲避冬天寒冽的小確幸裡,這就是人不同一般生物的所在,不僅努力改善自己的處境,也要尋得讓生活愉悅的可能性。因此,人的存活如哲學家黑格爾所說的
「理想的人物不僅要在物質需要的滿足上,還要在精神旨趣的滿足上得到表現。 」——黑格爾
這個天真的冷,冷冷的日子裡人們燃起內心的溫熱,試圖找回人間棲居的真義,如唐,白居易的詩《負冬日》
杲杲冬日出,照我屋南隅。
負暄閉目坐,和氣生肌膚。
初似飲醇醪,又如蟄者蘇。
外融百骸暢,中適一念無。
曠然忘所在,心與虛空俱。
雪後天晴,詩人悠閒地晒著太陽,閉目沉思,物我兩忘,醉倒在這冬日暖陽中。感受這樣詩意的哲思,原來,只要有一顆虛空明淨的心,冬天裡也可以怡然自得、身心自在、物我兩忘,寒意不再、滿室和暖。
這首詩讓我感官沉靜到極致,哲思盈滿心間,我不禁想起佛法
《楞嚴經》的「七處征心」的意旨,要眾生去找回本來就有的ㄧ顆如如不動的真心,可以出離生死,回歸到不生不滅清淨的本體,也就是找回「本來面目」,使詩意的棲居不受境地的侷限,隨時隨地都能意向詩和遠方,保持對生命的熱忱,永遠都能棲居在心靈之家,幸福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