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璞歲月中創造好玩時光
第三章｜
沒有電梯的三樓，我走在她後面
旅館沒有電梯。櫃檯人員有點不好意思地提醒：「要走樓梯到三樓喔。」
我轉頭看老媽。
她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一手握好拐杖，一手扶著欄杆，已經準備往上走。
一階、兩階、三階……
她走得不快，但很穩。
我刻意放慢腳步，走在她後面。
不催、不扶，只是陪著。
走到第四階時，她停了下來，大口喘氣。
不是很誇張的那種，
而是那種會假裝沒事、卻其實有點吃力的呼吸聲。
好不容易上到轉角，
她嘴裡碎念著：
「以前我每天早晚都爬三樓去神明廳拜拜，
現在腿不行了啦……
之前摔倒，右髖骨又開刀，當然走不動啊。」
我在她身後，輕聲說：
「是啊，你那麼虔誠，媽祖一定保佑你。
醫生都幫你把腳修好了，
會越來越有力的。
慢慢走就會到，不急。」
她沒有回應，
只是繼續喘著氣往上。
我沒有問「要不要休息？」
也沒有伸手去扶。
我只是站在她身後，讓她知道——
你慢慢走，我都在。
好不容易到二樓，
她停下來問：
「還沒到嗎？」
我笑著說：「再一樓就到了，加油。」
她又補一句：
「要不是我腳受傷開刀，
我以前很會走路的耶。」
我回她：
「我知道啊。
我們母子那雙腿像大蘿蔔一樣有力，
站得穩、走得遠。
你天生就是好腳力，
現在只是慢一點而已。」
她聽完沒說話，
但又繼續往上走。
終於到了三樓。
她長長吐了一口氣，笑著說：
「好啦，到了。」
那個「好啦」，
不像完成任務，
比較像是在告訴自己——
我還可以。
我跟飯店服務小姐很有默契，
同時大聲說了一句：「真厲害！」
老媽笑著回：
「我以前很厲害的啦，
現在老了、腳又受傷，沒辦法了。」
我跟服務小姐立刻給她熱烈掌聲👏
她笑得像個小女孩。
三樓沒有電梯，
但我們還是一起到了。
而我心裡很清楚——
未來一定還會有很多
「沒有電梯的路」。
只要我願意走在她後面，
那些路，
就不會太可怕。
我忽然想起一則故事——
有一對母子去爬山。
小時候，媽媽永遠走前面。
她邊走邊回頭喊：
「小心石頭！」
「不要亂跑！」
「手給我牽好！」
兒子只負責一件事——
邊吃糖邊跟著走。
多年後，兩人又去爬同一座山。
這次，兒子長大了，
很自然地走在前面。
走沒幾步，他回頭催：
「媽，快一點啦！」
媽媽喘著氣說：
「你以前不是走很慢？」
兒子笑：
「那時候我小啊。」
媽媽停下來，扶著膝蓋，回他一句：
「那現在換我小不行喔？」
兒子愣住三秒。
默默退到她後面。
一路上再也不敢催。
只是偶爾學她以前的語氣說：
「小心石頭。」
「慢慢走。」
「手要不要牽？」
媽媽聽了翻白眼：
「我只是走得慢，
不是變三歲好嗎！」
兩人同時笑出來。
「小時候她走在前面護我長大，
長大後我走在後面，護她變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