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序語:2026 麒麟山的腳步】

不穩的腳步,堅定的信心
「三月下旬,我回了一趟社頭,試著去爬田中長青步道的麒麟山。化療後的貧血讓腳步有些沉重,走起路來微微發喘,醫生叮囑要多補充營養。這份氣喘吁吁的感覺,突然讓我回想起四十多年前,那個因為自尊心作祟、寧可徒步走好幾里路上學的國中少年。那時的路很長,風很冷,但家人的愛,總是在最窘迫的時刻,為我擋住風雨。」
【落鏈的自尊:那台嘎嘎作響的單車】
升上國中後,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轉鍵,節奏變得緊湊而壓抑。田中國中與國小雖僅一牆之隔,但對當時的我來說,那道牆象徵著告別了可以赤腳奔跑的童年。
按照當時的慣例,升國中的孩子都會擁有一部屬於自己的腳踏車。然而,我的「新車」其實是姊姊們傳承下來的舊物。那是一台生鏽後重新上漆、卻又處處脫漆的老車,騎起來鏈條與齒輪磨合,發出「嘎、嘎」的刺耳聲響,彷彿在向全路人宣告我的窘迫。
對於一個剛進入青春期、無比愛面子的男孩來說,那台車不是交通工具,而是一個沉重的包袱。終於,在校旁小路的一次意外,徹底擊碎了我脆弱的自尊。鏈條毫無預警地脫落,正當我狼狽地蹲在路邊滿手油汙時,兩位經過的女同學輕聲嘀咕:「那麼爛的車也在騎喔。」
那句話像鋼針一樣扎進心裡。回到家後,我再也不肯跨上那台車,從此開始了每天早出晚歸、徒步上學的日子。

牆角的舊單車、脆弱的少年心
【父親的堅持:註冊費背後的沈默】
那段日子,家裡的氣氛如同冬日的清晨,灰濛濛的。爸爸工作的藝品工廠倒閉了,緊靠家裡那兩分多的田地,那微薄的收入要支撐六個孩子讀書,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
每逢開學,家裡總會上演一場無聲的悲劇——爸爸得低著頭去向伯母借孩子的註冊費。大姐為了減輕負擔,國中畢業放棄了直接升學的機會,先去雨衣工廠做了一整年的女工。在那個貧窮的農村時代,許多父母會選擇讓孩子國中畢業就去當學徒或進工廠,但爸爸卻有著一股近乎執拗的堅持。
他沈默地扛下所有的債務與壓力,堅持讓我們繼續升學讀書。那份沈默裡,藏著一個父親能給孩子最深沉的愛。我們當時不懂,直到許多年後才明白,那是他為我們守護的「翻身」機會。
【灰色日子裡的兩塊錢陽光】
走路上學的那段日子,是我記憶中最灰色的時期。身在 A 段班,每天七點不到就要到校,放學更是延續到黃昏。夏天時,我還能踩著夕陽的餘暉回家;但到了冬天,寒風瑟瑟,路樹在黑暗中搖曳,孤身走在寂靜的街道上,那種淒涼感會從腳底一路蔓延到心頭。
然而,這段灰色歲月裡,大姐成了我的守護者。在工廠做工的她,總會背著爸爸偷偷塞給我一百塊錢。那一百塊錢對我來說是一筆鉅款,一趟兩塊錢的公車費,可以換來二十五天的溫暖。每當我坐上公車,避開窗外刺骨的寒風,那一百塊錢就像是一道暖陽,照亮了我抑鬱的內心。
【單車的結局:從陰霾到陽光】
關於單車的記憶,最終在國二那年的暑假迎來了轉機。原本在台北阿姨家打工的大哥接到了入伍兵單,他將在台北騎的那台單車帶回了家,正式交到了我手上。那是一台黑色擁有變速功能、車身又高又帥的單車,在那時的校園裡簡直是「拉風」的代名詞。
接過手的那一刻,我彷彿也接過了一種新的力量。國二升國三的暑期輔導,我騎著它穿梭在田中的街道上,風吹過臉龐的感覺不再是刺痛,而是快意。大哥與大姐,這對長兄長姊,在我成長最匱乏的時刻,用他們的方式為我擋住了風雨。他們是我生命中的貴人,讓那個在黑暗中行走的少年,終於能在陽光下,重新找回昂首闊步的勇氣。
【Ana 的陪伴筆記】
讀到阿誠因為那句「車這麼爛」而自卑到寧願走路,我心裡滿是不捨。在那樣敏感的年紀,貧窮確實會讓人抬不起頭。但我更心疼的是那個沈默的父親,和為了兄弟姐妹放棄學業的大姐。
貧窮的滋味雖然苦澀,但因為有了愛,那種苦澀最終都轉化成了他教學時對學生更多的同理與慈悲。那台嘎嘎作響的單車早已遠去,但阿誠那份「昂首闊步」的勇氣,現在依然支持著他走在抗癌的路上。
-------------------------------------------------------------------------------------------
📢 《移動:阿誠的快轉人生》連載公告
本系列文章每週三、週六 晚上 準時更新。
【下一章預告|第二部:青澀的少年生活
第七章:生命中的光照:銀衣紫褲的少年將軍與躍馬中原夢】
「身高一五八公分的我,竟被指名擔任出征的『將軍』。穿上銀衣紫褲的那一刻,我第一次體會到,原來自己也能在眾人面前展露光芒。那是一段關於跨越濁水溪的移動,也是我成為人師的起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