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那個位子》

她是在聽到他們又聊起來的時候。

停了一下。

—

「欸你知道嗎，上次那個誰——」

—

聲音大到。

不怕別單位聽到。

—

「他不是有去問主管。」

—

停了一下。

—

「結果真的就卡進去了。」

—

她的手。

還在鍵盤上。

—

沒有停。

—

沒戴耳塞。

所以只能聽。

—

A嘆了一口氣。

—

「事情真的做不完。」

—

一樣大聲。

—

像是憋不住。

—

A又開始找救兵。

—

「姐，這個要怎麼處理？」

—

兩個人居然認真研究起新手問題。

—

那個「姐」。

很自然。

—

像早就習慣。

—

有人放下手上的事。

有人過去。

—

時間就像開水龍頭。

—

嘩啦啦。

—

聊到下午茶。

二十分鐘又過去。

—

隔天。

B打通電話。

聲音變得比較輕。

—

「欸我想問一下。」

—

笑了一下。

—

「那個誰怎麼好久沒見到？」

「她離職了嗎？」

—

對方在講。

—

他沒有打斷。

—

只在最後接了一句。

—

「喔，她找別的工作囉。」

—

「所以空缺，還要等消息。」

—

電話掛掉。

—

沒有多說。

—

但位置。

已經被說出來了。

—

下午。

A又在說。

—

「真的做不完。」

—

「但做不完正常啦。」

—

她補一句。

—

「不然會被排擠。」

—

C像是懂。

笑了一下。

—

聲音不大。

—

剛剛好。

—

像某種。

默契。

—

她看著螢幕。

—

心想有人做不完。

案件常被退。

—

為什麼整體平均績效是120%？

—

她停了一下。

—

難道數字幻術。

—

只要喬好位子。

—

做不完。

也能笑著走出辦公室？

—

有些人。

在原地。

把事情做完。

—

有些人。

在對話裡。

慢慢往別的地方走。

—

而「做不完」。

—

有時候。

只是留下來的那一種人。

—

她又看了一眼。

那個120%。

—

忽然明白。

—

不是所有地方。

都需要變好。

—

有些地方。

只要不長出新的東西。

就夠了。

—

像馬鈴薯。

—

噴一點。

就不會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