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青|失智節》
她是在教第三次的時候。
停了一下。
—
「按這個。」
—
她把手機拿得很近。
近到。
螢幕上的指紋。
比圖示還清楚。
—
「這個是麥克風。」
—
對方點頭。
很認真。
像小學生。
第一次學寫自己名字。
—
「好。」
—
五分鐘後。
手機又遞回來。
—
「那個在哪?」
—
她沒有立刻接。
只是看著。
螢幕上。
Google Gemini。
—
上面一排字。
你想從哪裡著手?
生成文字
創作音樂
撰寫任何內容。
對她像迷宮。
—
下面一個。
小圖示。
+
調節器
快捷
旁邊還有。
麥克風。
像現代人的符籙。
小朋友亂按。
幾次就會。
—
但她。
要妳按。
才會跟著按一次。
指紋辨識。
沒說手移開。
她就指頭一直壓著。
—
「我要找昨天那個。」
—
她抬頭。
「什麼昨天那個?」
—
對方想了一下。
手在空中。
比了一個形狀。
—
「葉子。」
—
「什麼葉子?」
—
「不是那個花。」
—
「什麼花?」
—
「就是…昨天那個。」
—
「潘安邦」
怎麼名字有點耳熟。
但不知道哪裡湊出來。
—
總統府秘書長。
政治人物。
「潘孟安?」
—
「安邦」。
不曉得是哪部鄉土劇出現的名?
—
她沒有接話。
只是忽然想到。
以前去市場。
老人站在菜攤前。
手指著。
—
「老闆,我要那個。」
—
菜販頭也沒抬。
—
「高麗菜?」
—
「不是。」
—
「地瓜葉?」
—
「不是。」
—
「空心菜?」
—
「不是,那個。」
—
菜販有些困惑。
—
她忽然明白。
有些人不是忘了名字。
是名字。
比記憶先走了。
畫面還在。
顏色還在。
昨天還在。
可是字。
不見了。
—
她把手機拿回來。
沒有再教。
只是打開相機。
對著窗外那棵。
落羽松。
—
「拍。」
—
再把手機。
放回對方手裡。
—
「看到什麼。」
「就給它看什麼。」
—
對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像突然。
不用再考試。
—
她那時才發現。
有時候。
救人的。
不是記住。
而是。
終於有人。
願意讓世界。
不用翻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