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給老師遲來的信

老師，

您好！很冒昧寫信給您，幾十年沒有聯絡，您大概不記得我了。

最近開始在方格子發文，不禁自問：我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文字產生興趣？為什麼空閒時間我不追劇、逛街、網購、耍廢、⋯⋯，而心甘情願到方格子做文字排列組合實驗呢？

追溯為什麼對文字產生好奇心，這條線索的起頭是您。

小學的時候，您是我們班四年級或五年級的作文老師。當年很多記憶已經淡去，但是有幾段印象特別深刻，說的誇張一點，直到現在都被這樣的印象所影響。

我不清楚您當時年紀，猜想應該頂多二十出頭，記得您平常長髪穿著連身洋裝，外型打扮時尚。您教學態度親切認真，同學們都喜歡您的課。

開學之後第一堂課，我清楚記得您教我們的是這幾句新詩：

「傍晚大地正抽著煙

斷不是大漠孤煙直

而是女子般的裊裊」 （註）

我不記得您怎麼講解內容，也不記得我當時懂還是不懂，可是這幾句文字，過了幾十年我仍然記得。

文字有一種魅力，有時化為畫面留在心版，有時射中心靈箭靶紅心，有時它甚至不用做什麼，僅僅它的存在透過視網膜就可以對內心產生一種持續的能量。

當年您站在水源源頭開啟了水閘，對文字敏感的那股水流在我內心流淌，直到今天。

另外一個小學回憶也與您有關，關於兩片葉子。

你要同學們去找兩片一模一樣的葉子，然後帶到學校給老師檢查。印象中我在公園樹叢裏穿梭尋找，忙碌好一陣子，終於找到符合老師要求的兩片葉子。

同事們各自帶著兩片葉子到教室，老師一一檢查，您總能找到兩片葉子之間的差異：大小不一樣、紋路不同、色澤有差距、一片有蟲咬一片完整、⋯⋯，沒有兩片葉子達到老師的標準。

同學們失望沮喪，沒想到您宣布答案：「世界上沒有兩片一模一樣的葉子！我們仔細觀察一定可以找到它們的差別。」

小學畢業這麼久，這兩段回憶歷久彌新：幾段詩句開啟了我對文字的喜好，兩片葉子讓我明瞭我們就像葉子一樣，沒有兩個人完全一樣，人與人相處需要用同理心面對。

我可以想像，您當年大學畢業到小學教書，滿腔熱血充滿熱忱，想把自己對新詩的熱愛傳遞給我們，又用有趣的課外作業傳授受用無窮的人生至理。

小學畢業我沒有機會謝謝您的啟發，過去幾十年我偶爾想起您的教導，內心充滿感激。

今天寫這封信給您，想讓您知道當年您給我鑰匙，讓我打開了文字之美的大門，我一直持續享受著。

謝謝您！

（註）如果記憶沒錯，詩句出自詩人管管先生的某篇詩作。今天為了寫作此文，上網幾番查找，仍然未能找出原文對照。格友如知此詩，歡迎留言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