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有印象以來,我就是一個過敏兒。
幼稚園的時候,我的脖子總是又癢又紅。傷口好了,又被我抓破,反反覆覆,像殭屍身上潰爛的傷口一樣。塗過各式各樣的藥,依舊沒有真正好起來。就連畢業時拍的個人相冊裡,我的脖子也是一片紅紅的。
我那時候真的覺得自己醜死了。也以為,這輩子大概都要這樣反反覆覆地過敏下去。
幸好升上小學之後,脖子的狀況突然消失了。同一時間,我們也搬了家。更巧的是,新家的白蟻把那本相冊吃掉了,好像連那段傷疤也一起被抹去了。
只是沒想到,皮膚過敏並沒有真的離開。
它換了地方。
我的過敏開始不定時的出現在全身。耳朵、皮膚、眼睛,甚至會氣喘,那段時間,我幾乎每天都在喘息,死亡好像離我很近。
但最嚴重的,是升上國中後,開始在膝蓋後方的位置嚴重發展。
偏偏學校規定一定要穿短褲。我總是想辦法把褲子拉低,盡量蓋住膝蓋後方那些被我抓到潰爛的地方。
我很怕被別人看到,覺得他們會覺得我很噁心,就像以前我看待自己脖子那樣。
現在回想,其實身邊的人好像也沒有因此排斥我。也許,是我藏得太好了。
多數症狀在高中之後慢慢消失,卻換成我的眼睛開始經常發癢,反覆長針眼。同學會開玩笑問我,是不是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有多痛苦。有時候拍照會大小眼,我明明知道自己本來不是長這樣,卻因為這些症狀,一次又一次覺得自己醜得要命。
後來我發現,我甚至會因為焦慮而忍不住抓癢。那種癢,會讓人發瘋。
我會不停用冷水沖洗,短暫平復之後,一離開水,又像被什麼附身一樣繼續抓。
那時候的我真的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電視裡被惡魔纏身的小孩。
過敏、吃藥、感冒、再吃藥、再吃中藥調養。
這樣的循環,持續了很多年。也因為這些記憶,我一直以為,我的身體是無法改變的。
直到大學,我離開了家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