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一位特教老師來找我。
她不是來討論事情的。
她只是坐下來,把情緒整個倒了出來。那是一種忍了很久的憤怒。
不是突然爆發,而是長時間壓著、撐著,
終於再也吞不下去。
她談到一個特教學生。
這個孩子在學校裡狀況很多,
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事。
但問題並不只在學生身上。
她說,有些負責的老師其實沒有真正接近這個孩子;
而旁邊剛進職場的同仁,
卻不斷替她們緩頰,
覺得個管老師的責任本來就不該那麼重。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
語氣忽然變得很重。
她說,很多事情她都可以扛。
文書、行政、協調、會議——
這些都不是問題。
但有一件事,她沒有辦法退讓。
身為個管老師,
最低限度,就是要能夠接近學生。
不是遠遠地看著,
不是只在表格上註記。
而是要真正知道這個孩子現在在哪裡。
他卡在哪裡,
哪一個環節一鬆手,
他就可能往下掉。
她說得很直白:
在特教裡,很多事情也許做得不夠好,
可以慢慢修正。
但個管老師,
不能不接住學生。
如果真的接不住,
那就應該誠實面對。
把學生交回導師,
或轉交給更適合的人。
那不是推責。
那是一條
對學生負責的底線。
我聽著她的話,心裡被狠狠撞了一下。
因為說實話,
我一直以為自己理解特教。
我以為特教老師只是陪著孩子練習生活能力,
或協助他們完成最基本的學習。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來特教的個管老師,
要在普通班與特教班之間來回奔走。
要協調不同老師的期待,
重新設計一套
真正適合這個孩子現在狀態的學習方式。
一點一點調整行為,
一點一點建立秩序,
讓學生慢慢穩定下來。
她後來舉了一個例子。
那是一個曾經在課堂上撒潑打滾、
不識字、也不願意聽課的孩子。
不是靠責罵。
也不是靠放棄。
而是透過一套為他量身設計的課程。
現在,他已經能遵守課堂規矩,
也願意參與適合他的學習。
她說得很平靜。
但我聽得很感動。
因為那不是奇蹟。
那只是有人
長時間沒有放手。
那一刻,我突然很清楚地看見一件事。
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
每一位老師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補位、承接、撐住。
不是誰比較偉大。
而是每個人都站在
自己該站的位置。
而學生之所以能被真正接住,
不是因為制度多完美。
而是因為有人願意把
「不能讓他掉下去」
當成一條
不可退讓的底線。
那天,我帶著這份震動離開。
也重新校準了
自己對教育現場的理解。
原來真正的專業,
不是把責任切得越來越細。
而是知道——
哪一刻,
不能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