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季,凜冽的海風沁人心脾。或許對於一般人來說,一吹到這般刺骨的寒風便會打退堂鼓了吧?但對於我而言反倒剛好,就得是在這樣的天氣和風壓之下才能令我感到舒心。
「抖M是吧?」不禁脫口而出的呢喃再度被海風帶走,冬季的海邊沒有任何人影,那也是當然的。
畢竟,現在除了是寒冷的冬季之外,更是凌晨的五點左右呢!要是腦袋正常的人根本就不會挑在這般「良辰吉日」來到此處郊遊吧?很可惜,我就是如此不正常的人類,而我也接受這般不正常的自己。
說到底,所謂正常或不正常不過也只是多數派的選擇罷了。因為這樣做的人很多,所以這是正常的事情,對於我們來說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了。而這樣做的人很少,所以他和我們不同,不像是個正常人。
事到如今,還會有人被這種二分法所影響嗎?明明世界本身就並不是非黑即白的,人們總愛用二分法去劃分,卻忘了其中的灰色地帶才是人的根本。壞人會做好事;好人也會做壞事。人的面向取決於那個人所想展現出來的樣子,真正能做到表裡如一的人反倒稀少吧?
所以,即使我的行為非主流,我也仍能夠因此樂在其中。畢竟,我正享受著只獨屬於我自己的人生,並未被他人所束縛。我認為這般行為有種逃獄的快感,而平時的我總被關在名為社會的牢獄之中。即使不願意,我也仍然身不由己,除非哪天我能夠獨善其身的一人活下去……
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我用赤腳感受著海邊細碎的黃沙,腳步虛浮地行走在沿海的沙灘上。每走一步,我的足跡就被海水侵蝕帶走。但我仍會繼續向著海岸線的另一端前行,享受著雙腳輪流下陷、浸泡進岸邊波浪的快感,還有那彷彿會將我吹倒的海風。
我曾思考過我這樣做的意義何在,直到後來我才明白並非所有的事情都要有它的意義。所謂意義不過是人們在解釋一件事情時,為了讓他人接受才做出的合理化解釋。若我並非是為了讓他人理解我的行為,那就沒有任何解釋的必要。因此,我總會定期的做著這般毫無意義的事情,只為了令我自己舒心。
或許我是為了忙碌的生活而需要抒發壓力?
或許我是為了思考自身存在的價值才選擇如此?
或許我是為了享受這片刻的寧靜與孤獨才因而前行?
無論如何解釋,那都能夠當成讓他人能夠理解的意義了。畢竟獨屬於每個人的意義都各不相同,也都沒有高低貴賤。無論你喜歡哪一種意義,都儘管自行選擇就可以了。
無星無月的天空,我從未想過會是如此的黑暗。但我並不討厭這般黑暗,反倒像是感受著一種被黑暗所擁抱的感覺。比起陽光明媚的沙灘,或許這般在黑暗之中的獨行之旅更為適合我也說不定?
「哼哼!哼哼哼!……」不知不覺,我開始跟著我耳朵裡的藍芽耳機所播放的音樂哼起了旋律。即便是四下無人,我也沒有放聲歌唱。並非是不敢、也不是不想,單純只是我沒帶喝的會口渴罷了!
冬天的海水出奇的溫暖,或許也只有靠近岸邊的海水才會這麼溫暖吧?但這已經是我不知道第幾次的在冬天來到海邊了,我仍然十分好奇這般不存在我腦海中知識的奇特現象究竟是如何發生的。雖說如此,但我也不會特地去查詢關於這部分的資料,僅僅只是在腦中感嘆罷了。
「有些事情,留有一些遺憾總是好的。」
這對我來說是足以刻在靈魂上的其中一句話語。並非是它多麼珍貴或稀有,單純只是它構成了我這個人組成的一部分。大多數人總在想著彌補人生中的遺憾,或是想要忘卻關於人生中的多數遺憾。我卻總是在回憶和保存那些獨屬於我人生中的遺憾,並以此為傲、樂此不疲。
這就像是人們在吃喜歡的東西時,總是捨不得吃掉最後一口。在做喜歡的事情時,總是會在短暫的成就感後感到空虛。在和喜歡的人相見、別離過後,總會感到遠比一開始相見前還來地沉重的孤獨感。
我並非是毫無追求的人,卻是個從來不會強求的人。凡事適可而止、量力而為,從不過分地勉強自己。或許你會問:「這樣的人生還有樂趣而言嗎?」先別急著反駁我,反倒是我要先反問:「那樣的人生真的快樂嗎?」
人最難做的事情就是看清自己,總是會有人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但在我看來,沒有任何人能客觀地看待自己、自然也沒有人能真正客觀地看待別人,每個人都不過是活在屬於自己的主觀之中,用自己的主觀去定義自己、別人、世界。
一輩子沉浸在一件事情之中,聽起來很偉大、專一,值得令人尊敬對吧?但那也止不過是一種選擇罷了,人生本來就可以擁有很多選擇,本就沒有人擁有權力去剝奪或給予選擇才對。
對我而言,只要是感到有興趣的事情都會去嘗試、努力,真的不行後就會乾脆地放棄。對於過去與遺憾從來都不去後悔,而是當成我的一部分去珍惜,從中去學習後想辦法成長。
在我的腦內思考辯論會中,我不知不覺已經走到距離我的起點幾乎是一半海岸線的路程了。而我也能看到另一半海岸線過後的圍牆,想必那就是我的終點了?我自然是漾起嘴角的微笑,繼續起我這未完的旅程,還有我的腦內辯論會。
此刻我的耳機正播放著「Aimer」的「Am03:00」。這是一首十分符合目前場景的歌曲,雖然歌詞是講述一個失戀的女人思念前男友的故事。但其中描繪的情感與我十分貼切,即使我是一名想要一輩子孤身一人的異類,卻能完全共感其中的失落與孤寂。
畢竟,孤單聽起來很可怕,其實卻是一個人最為舒心的狀態和模式。說到底,我們都是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的,理所當然也只能一個人從這世界離開。每個人的故事開頭與結局都早已注定,無論我們如何掙扎也終會走到屬於我們的結局。
所以我總是享受著孤獨,每次就像是享受著只屬於我的每一分一秒那般珍惜。只有在孤身一人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真正的活著。拋棄所有偽裝、社交、情緒,我才能夠真正的與自己對話。畢竟知道結局的故事總是最為無趣的對吧?
而很不幸的,我們都活在公開了結局的故事之中,所以總是覺得人生很無趣吧?所以人們創造了許多轉移注意力的方法,並且透過創造足夠多的事物來形成了社會,並用社會來困住了自己。聽起來很愚蠢對吧?被自己創造的東西所束縛,卻又不願意離開。
明明大家都知道不管是誰都沒法改變結局,卻只是絕口不提的埋首於眼前自己看見的東西,並為之獻出一生。盲目而終的人生,或許也沒什麼不好,只是很可惜我不怎麼喜歡罷了。
「知道了又如何?」
「知道了也改變不了啊?」
「有些事情不知道還比較幸福。」
若是為了上述的理由,我寧願選擇不知道的話,我想那就不會是我了吧?或許反社會、反骨、非主流,但那也並非是我的全部。我更喜歡去接受一切,無論是哪一種,我只是想從中找出最適合我的罷了。所以最重要的應該是適不適合對吧?
有多少人,就算不適合也仍將就著度過一生呢?我想就算用世界總人口數的一半來預估也算是保守的了吧?其實我們要度過這般無趣的人生十分簡單,不過是找到最適合自己的生存方式即可了!
「而那正是我在做的事情。」我想一切都能有合理的解釋與意義存在了吧?
睜開雙眼,我的右手已經觸摸到了那被我設定為終點線的那堵圍牆。粗糙的水泥質感向我襲來,我乾脆地收回了手,將視線瞥向一旁的大海。
「天亮了嗎?」望著那從海面下緩緩升起的微弱光亮,我感嘆。
即便熬了一宿,我仍感覺精神還不錯,或許是還年輕吧?很快地,我沒有沉浸在走到終點的喜悅。馬上我就又邁步朝來時的方向走去,準備走回我的起點,也就是我一開始留下拖鞋所在的地點。
這段路途與來時相仿,卻又不盡相同。我依然每走一步我的痕跡就會被海浪侵蝕掉,根本不會有人知道我曾經走過這一條路,但我的每一步仍然堅決。畢竟我並非是為了證明給誰看才會選擇來到海邊的,單純只是我想來就來了,甚至可以說是完全的即興而之。
若只是追求意義與解釋,我能說出成千上百種,而我也只需要選擇其中一個最為適合自己的就可以了吧?這也是我目前認為每一個問題和事件的最終解決方案,人生一直都沒有多複雜,複雜的一直都是人。
總是有人熱愛化繁為簡;再化簡為繁。而我只是單純的喜歡簡單的事物和生活罷了,無非是我最適合這般生存形式。相信很多人都嚮往著所謂永生吧?但在我看來那也不過是種懲罰,是懲罰妄想逃避自身結局的人而出現的想法。
要是真有人能夠實現永生,那只要我們的宇宙毀滅,他不就得被困在生與死的夾縫之中不得安寧嗎?更何況我們的宇宙在整個銀河系的漫長歷史中也不過是如同新生兒般幼小,要是真能存活到毀滅那時,想必肯定也早已不能維持當初的原樣了吧?
身為人就總是會害怕結局的到來,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止不過差在我們是否毫無準備或準備萬全罷了,我所指是心態上的準備,而非身體上的準備。畢竟,人無法得知自己的正確壽命究竟是到何時。但至少要是我明天就會死的話,我想我不會後悔自己活過今天,我一直是抱持著這般想法活過每一天的。
「每一天都當成是自己的最後一天去活。」說是這樣說,但真正做到的人又能有多少呢?
至少在我的腦內辯論會中,只會有我自己存在。所以說到做到是再理所不過的事情,畢竟我沒有任何理由和需求要去欺騙自己。或許這般屬於我的故事沒有多精彩、多厲害,但只要它是只屬於我的故事,那就足夠了。
我就是這麼一個專注於自身的傢伙,我想本次的腦內辯論會也可以告一段落了吧?誰叫我每次總是會得出這般相同的結論呢!話雖如此,我想我也並不是沒有收穫吧?
「呼!好累!休息一下!」在我一整晚的胡思亂想中,我重新走回了起點,我一到起點便坐在了拖鞋旁休息。
我一邊欣賞起海邊的日出秀、一邊聽著音樂沉醉於自己的世界,或許這便是獨屬於我的人生吧?總是在不斷地思考中渡過,即使對於他人而言聽起來是毫無意義的事情,對我而言卻充滿了意義和價值。要是哪天我放棄了思考,靜靜地去等待自己的終局到來,我想那樣的我肯定很可悲吧?
「為了不變成那樣的人,我得努力點了……」努力的活著,即使再怎麼艱辛嗎?
死亡不過一瞬間;生存卻是漫長的生命競賽。只要活著就會遇到許多不同的人事物,最後決定是否接受那些人事物的也只有自己。離開還是留下的選擇權一直在我自己,而我也早已決定只會向著我認為最適合我的道路去前進。
對於某些人來說,死是解脫。對於我而言,死不過是結局罷了。我們遲早都會走到結局,而我們無法選擇何時走向結局,但能夠選擇想要如何走向結局。這不過是我自己選擇的方式罷了,若是有人也會喜歡我的方式,我想我會很高興吧?但無論他人喜歡與否,這都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影響或改變。我想我就是這麼個自我中心的人吧?
「嗯!……該走了!」我雙手朝後伸了大大的一個懶腰後,重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穿上拖鞋就往沙灘的出入口走去。
那也不過是極其平凡的一天,我一個人獨自騎車一小時去海邊走路的某個日子罷了。即使我要再騎一小時回家也無妨,我反倒十分享受這趟說走就走的小小旅途。它也只不過源自於我那「啊!突然好想去海邊走走啊!」的自私想法罷了,自然也得給它一個自私的結局才好呢!
我漫步在空無一人的沙灘上,與沙灘上四散的貝殼和枯樹枝、落葉為伍,我想對於生存在海岸邊土地上的樹木而言,這般美景早已是它們的日常了吧?這樣也挺好的,畢竟所謂旅行也只不過是從自己早已住膩的地方到另一個其他人早已住膩的場所罷了。即便我作為比喻的並非是人,但樹木也像我一般擁有生命,我其實與它並沒什麼區別。
我踩著水泥階梯向上而行,再走到頂點後再度向下而行,才終於回歸了正常的人類社會。「或許還沒吧?」在我發出這般不怎麼肯定的句子時,我正朝著不遠處我停在道路旁的機車走去。
正常來說社會就該有人,而我四周仍是空無一人,所以直到我重新遇見人為止都還不算吧?嗯!肯定是這樣的沒錯!
我帶著這般詭辯,繼續享受我這最後短暫的孤獨行。海風也在這時不知道第幾次吹亂了我的頭髮,我甚至都不想反抗了,任它肆意妄為。因為在我走到機車旁的時候,我就知道這趟旅途也到了結局,而我的頭髮也將被我的安全帽給壓回平時的狀態。
插入鑰匙、發動引擎,我很快便揚長而去,向著無人的田野而行,跟著放在機車架上手機的導航,我估計大概十幾分鐘就能回到有人的大馬路上了吧?不同於那些正準備上班上課的人們,我這個準備回家去睡覺的人還真是奇妙的異類呢!
想到這,我的嘴角不自覺的抽動了一下。每每認識到自己與他人的不同之處,我總會為此感到高興,這或許代表著我又更認識自我了一分,也更加認識到了自己的獨特之處。我想我就是個喜歡只屬於自己的那部分,並且為之沉醉的奇妙傢伙吧?
「也沒什麼不好!」
伴隨呼嘯而過的風聲和耳朵裡耳機裡頭的音樂,我愉快地騎回了大馬路上,真正的回歸了社會,再度成為了不起眼人群中的那一部分。是的,我又回歸了囚犯的身分,再度淪為社會的階下囚。
但只屬於我自己的價值,我可是記得比誰都要清楚。只屬於我自己的生存方式,也彷彿刻印在我的靈魂之中,任誰都無法剝奪。只要我不放棄,就沒有任何人能夠逼迫我就範。
我帶著這身不符合身分的傲骨,繼續著我那早已知曉結局的故事,繼續著我未完成的人生競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