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事寫作教學多年,很多家長說孩子們不會思考,想不出點子來,希望我能提升孩子們的創意。我跟孩子了解後,發覺他們並非不會思考與缺乏創意,只是不約而同地活在一個沒有窗的房間;儘管房間寬敞,設備先進齊全,能隨時上網選擇多種娛樂,卻未必感覺到幸福。會不會是因為缺少了一扇窗,他們未能看看窗的另一邊,發掘不一樣的風景、不一樣的天地,才慢慢把想法和感受到關在房子裡呢?
波蘭教育家及兒少文學作家安娜切爾雯絲卡李德爾(Anna Czerwińska-Rydel),撰寫了一部講述波蘭兒童人權之父雅努什柯札克(Janusz Korczak)的傳記作品《窗的彼端》,記錄他如何從一個家教嚴謹的猶太中產家庭成長,到家道中落,努力讀書成為醫生,並花上30年建立「孤兒之家」,貼身照顧和教育當時活在戰亂中的數百個孤兒,直至1942年與孩子們一起被德國納粹軍送到特雷布林卡滅絕營(Treblinka)殺害為止。
柯札克對教育孩子的理念可說是完全從孩子的世界出發,他的「孤兒之家」設立了公佈欄,讓孩子把要問和想知道的都先寫在上面,讓大人們忙完手上的工作後回覆;設立「眼淚的名單」,給孩子寫下使他們哭泣的原因,藉此抒發情緒;創立《孤兒之家週報》,由孩子執筆寫孤兒院發生的大小事。我認為其中最啟發人的,就是兒童法庭。這個法庭由法官到陪審團、主控官與律師都由兒童擔當。柯札克主張孩子的事應該被認真嚴肅看待,每個孩子也都有權利享有公平、正義。(頁93)兒童法庭的重點原則都具有基督信仰精神:「如果有人做了壞事,最好原諒他;
法庭不是正義,但它應該追求正義;法庭不是真相,但它渴望真相;如果法官故意做出虛偽的判決,那就是下流的行為。」(頁95)
這種處理孩子之間的糾紛的方法,看來兒戲,實則甚具教育意義,因為柯札克希望孩子能從中學習思考與承擔責任,這對於今天的家長與師長來說亦具啟發與挑戰。我甚至認為教會應率先探討、學習與嘗試這種教育方式,因為孩子本該在基督的公義與恩典下成長,真正教導他們的是主耶穌基督,而非其他人。聖經真理不應只留在講壇或主日學課堂上,切實執行是有必要的。重點是大人在教育中的角色絕非主導者,亦非批判者,而是啟導者與同行者。「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雖好,終究只是傳承技術;開啟孩子的屬靈思維,讓他們在上帝親授的聖言裡自決未來的方向,我認為才是合乎上帝心意的教育方針。
柯札克作為波蘭兒童人權之父,曾宣告3項應屬兒童的人權:
1. 兒童有死亡的權利
2. 兒童有活在當下的權利3. 兒童有做他自己的權利
當時上流及中產階級的家庭用令人窒息的方式管教孩子,使柯札克心痛惡絕,他說:「因為害怕孩子被死亡帶走,我們把孩子從生命的身邊帶開;因為不想他們死掉,我們不允許他們活著。」(語出柯札克著,《如何愛孩子》)他主張不要過度保護孩童,否則會限制他們探索生命的渴望。簡言之,上帝賜予人自由意志,並不是讓人以一己自由來限制別人的自由,包括小孩子。因此,他認為「老師也需要教育,如果有人覺得大人受過教育、有經驗,所以知道的比孩子更多,那他就錯了!孩子們有著很深的智慧。」正如聽診器發明者勒內拉埃內克(René-Théophile-Hyacinthe Laennec)所言:「傾聽你的病患,他們正告訴你要如何治癒他們。」孩子亦然,大人要謙卑仔細聆聽他們,才明白他們真正需要的是甚麼。
柯札克的思想,尤其在教育孩子方面,無疑是基於基督信仰。他順服神而不順服人,這在他面對納粹政權而不屈的一事上顯露無遺。在戰爭爆發期間,他為孤兒院200個孩子四出張羅食物時,被納粹軍截查,發現他沒有佩戴納粹臂章,他義正辭嚴地說:「世界上有人的法律和神的法律,人的法律會消逝,所以我只聽神的法律,戴臂章的規定是人想出來的,不是神。」(頁235)
柯札克終其一生都與孩子同行,他醫治他們的身體,更醫治他們的心靈。他活出了基督的樣式,正如英國聖經學者賴特(N. T. Wright)說:「耶穌的復活是上帝嶄新計劃的開端,此舉絕非要把人從地上趕往天堂,而是要以天堂的生命拓殖於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