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喬許坐在教室角落，一隻腳踩在椅子橫桿上，身體略微前傾。數學老師的聲音像一條老蛇，慢吞吞地滑過講台，卻沒人聽進去。啪嗒。啪嗒。啪——
午休時，男生們聚成一圈，各自帶著打磨得光滑的 GAN、MoYu、DianSheng 方塊，從校門口的黑市團購來。他們不再談卡通、不再關心今天中餐是什麼，只有一個問題——「你現在最快多少？」
睪固酮在他們體內流竄，如同微型火箭燃料，推動他們的手指、眼睛與炫耀慾望。那些男孩的眉骨變得更凸出，聲音低下來，笑聲短促而暴烈，彷彿只要轉快一點，世界就會認可他們的存在。
彼得喬許坐在其中，但安靜。
他不說話。 他轉得很快，但沒人看見他練習。 有一次，他在空教室裡對著牆練盲解，轉到第五步時，整顆方塊在他手中裂開，碎片滾進了講台底下。他沒有撿，只是看著空無一物的桌面，感覺自己心裡什麼東西也裂開了。
離成發倒數七天，教官宣布：「今年加入即時排名，每人三次機會，取最佳成績，現場放計時大螢幕。」
從那天起，全班的睪固酮像暴雨一樣飆升。有人晚上十點還在社團教室練，有人乾脆戒掉早餐，只為清晨多一點時間磨公式。女生笑說：「你們到底是在準備比賽，還是在發情？」
彼得喬許聽見了，但沒回應。他不需要回應。他早已不是那個跟著笑的人。他只是每晚回家後對著鏡子看自己的雙手，紅腫、硬繭、像機器裡的齒輪。他知道自己能贏。
他一定能贏。 他的身體也這樣告訴他——睪固酮讓他的肩膀更寬，決心更硬，連夢裡都在解最後一步。
成發當天，全校聚集。燈光照著前台，男孩們一個個上去，輸了的臉色鐵青，贏了的走路也不一樣了，像什麼東西變重了似的。
彼得喬許是壓軸。
「彼得喬許，預備。」
他站上台。方塊擺好。計時器重置。他雙手覆上那顆熟悉的東西，手指微微發熱。他想起了前幾晚對牆練習的聲音、數學課時同學的咒罵、轉動時耳邊劃破空氣的聲響——他體內有個聲音說：「這是你贏的時候了。」
他閉上眼，吸一口氣。
啪。
計時開始。
他沒動。
全場靜止。只聽得見冷氣微弱的風聲。
三秒、五秒、八秒……
他鬆開雙手，方塊靜靜躺在計時墊上。畫面上出現一行紅字：DNF（Did Not Finish）
全場譁然。教官愣住，學生嘲笑，有人低聲罵：「裝什麼神聖。」有人說：「他轉不動了啦。」有人想拍影片，但他已經轉身下台。
他走出講堂。外面是午後陽光與操場上未收的球網。他走到場邊，坐下，把方塊放在膝上，一轉不轉。他看著遠方的雲，像一顆未解的巨型魔術方塊。
一個學弟追上來，氣喘吁吁地問：「你剛剛為什麼不轉？你原本一定可以第一啊！」
彼得喬許看著他，微笑了。
「我只是突然想到，
我們每天用全身的睪固酮去證明一秒鐘的優越， 但沒有人問過：我們到底想贏給誰看？」
學弟愣住，嘴巴半張。
「你看，睪固酮會讓你想贏，會讓你比，讓你覺得不贏就不夠好，
但我今天站在那邊，發現我已經不想當一個只會轉的機器了。 我想當人。」
「我不是不會，我只是不想再讓輸贏定義我。」
學弟低下頭，沒再說話。他看著彼得喬許轉了一下方塊，沒解完就停下來。
那是一種新打法，沒有時間，沒有記錄，但有重量。是屬於他自己的結局。
如果你問那年誰是第一名，沒有人會記得時間最快的那個。
但彼得喬許的 DNF，至今仍有人在討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