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開始說出來（二）──連讀變音的類型

在「【2-14】開始說出來（一）──連讀變音」說完連讀變音的原因之後，接下來這章要來談談連讀變音有哪些類型。

共時變音、歷時變音

連讀變音可以出現在相同時代的一個語言之中，也就是「共時性（Synchrony）的音變」。例如之前提到的的臺式發音，其實就是臺灣人說華語時，習慣減省語音所形成的音變。同時，我們在學習語言時，所需要注意的，通常就是共時性的連讀音變。

另一方面，語音在不同發展階段也會產生相異的變化，即「歷時性（Diachrony）的音變」。例如漢語（華語）的舌面音「ㄐㄑㄒ」在古代其實是舌根音「ㄍㄎㄏ」或舌尖音「ㄗㄘㄙ」，這些聲母與舌面前高展唇元音「ㄧ」結合之後，由於整個語音的發音部位跨度較大，發音較為不便，因此現代漢語中，聲母受到元音「ㄧ」的影響，發音部位逐漸朝舌面靠攏，形成了舌面聲母，這個就是所謂的「顎化現象（Palatalization）」^［註1］。

不自由變音、自由變音

自由音變指的是該音變可以變，也可以不變，通常會與說話環境有關。例如引言提到的臺式發音，通常會出現在日常口語場合，或是在餐廳大家說話語速都比較快的時候。如果是比較正式的場合，放慢說話、咬字清楚的前提之下，我們就比較不會有發音黏在一起的情形發生。

語音性質的改變

連讀音變產生於不同語音之間互相影響，這些語音可能會產生性質上的改變。當語音的發音方法、發音部位變得相似時，就是所謂「同化（Assimilation）現象」。例如前面提到的「顎化」，就是聲母的發音部位受到元音影響所產生的變化；又例如華語的「ㄧ[i]」、「ㄢ[an]」結合形成「ㄧㄢ」其中低元音[a]的舌位高度受到高元音[i]的影響，提升為中元音[e]（或［ɛ］），所以「ㄧㄢ」的實際發音不是「[ian]」，而是「[ien]」。

異化（Dissimilation）指的是語音之間彼此排斥，因此其中一個或多個語音產生改變。例如前面提過的華語「三聲變調」，就是從「三聲＋三聲」，變成「二聲＋三聲」；又例如西班牙語單字「靈魂 alma」，源自於拉丁語「anima > anma」，後來元音[i]脫落，發音部位不同的鼻音[n]、[m]相鄰，會使發音不方便，因此舌尖鼻音[n]就改變發音方法，變成舌尖邊音[l]。

另外還有一類語音之間影響而產生改變的類型，稱為「換位（Metathesis）」，即語音的位置發生改變。例如古英語「*ācsian」的「c、s」位置產生改變，形成「*āscian」，到了現代英語則變成「ask」。又例如菲律賓的Tagalog語中，「屋頂 a.tip」如果加上詞綴「-an」，則會念成「覆蓋之物 ap.tan」，可以發現「p」和「t」產生「換位」的現象。

語音數量的增減

除了語音之間互相影響而改變之外，連讀音變也有可能會導致語音數量產生變化。語音除了會互相影響而改變性質外，也有可能產生數量上的改變。

刪音（Deletion）是刪除特定語音，合音（Fusion）則是一個以上的音節產生合併，兩者都是讓語音變得更加簡化。舉例來說，馬祖話（閩東語一支）的聲母[k]、[k^h]、[x]在元音韻母（開音節）後，就會脫落形成零聲母，例如「老公 lâu-kung」實際念起來是「la ung」，「公」的聲母「[k]」被刪除了。而先前提過的臺式發音則是典型的合音例子，或者像是英語「can't」、「it's」分別是「can not」、「it is」的合音，這些語音的音節數量都因為合音而減少。

和語音刪減、音節合併相對，連讀時語音也有可能增加，這就稱為「增音（Insertion）現象」。例如馬祖話的零聲母音節如果出現在舌根鼻音韻尾「-ng[ŋ]」後面，則該音節會產生聲母「ng[ŋ]-」，例如「公務員 kung-ôu-uòng」的「務」為零聲母，剛好接在有韻尾「-ng[ŋ]」的「公」後面，所以實際讀音應為「kǔng ngū uòng」^[註3]。

這次我們從各種不同的角度簡單認識連讀音變的類型，從時間的角度可以分為「共時、歷時」兩種；從變化的強制性可以分為「不自由、自由」兩類；單看語音變化的類型，常見的有同化、異化、換位、增音、刪音、合音等，當然實際上語音的變化更為複雜。不過在學習語言時，如果能夠掌握這些變化，唸出來的語音也會更加標準地道。

下一章我們會再介紹聲調語言裡面相當重要的音變現象──「連讀變調」。如果你對這個系列有興趣的話，歡迎持續鎖定【用語言學學語言】這個專題系列，一起瞭解語言背後看不到的有趣規則吧！此外，如果你有能力且願意負擔的話，歡迎訂閱「佚名：語言、歷史與生活」，支持我產出更多有趣的文章喔！

註釋：

[註1］：並非所有的語言都會產生顎化現象。有些語言發展比較慢，還保有較古老的特徵，例如臺語、客語都還允許[k-i]、[k^h-i]、[h-i]的語音。另外，臺語的[ts-i]、[ts^h-i]的發音，則和華語一樣已經有顎化的現象。

[註2］：華語的連讀變調也有例外，例如「李總統請老李買好酒」這句全部都是三聲的句子，就並非全部變調。詳細規則我們會在之後的篇章敘述。

[註3]：資料取自「馬祖語語料庫」，實際發音還包含韻母與聲調改變，我們會在之後的實戰演練篇章詳述馬祖話的語音變化。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建議：}

[1]：林燾、王理嘉 著，《語音學教程》，（臺北：五南圖書出版，2019），〈第六章：語流音變（第一節：語流音變的性質）〉。

本章的內容主要介紹連讀變音的性質與分類，文字敘述較為簡單，是很好瞭解語音變化的入門文章。裡面有很多漢語方言相關的例子，對這方面有興趣的讀者可以深入研讀。

[2]：竺家寧 著，《語音學之旅》，（臺北：新學林出版，2018），〈第十三章：語音演變的規律〉。

本章對於語音變化的現象有相當詳細的介紹，也還蓋非常多的語言例子，有興趣深入瞭解的讀者一定要閱讀這段文章。雖然竺老師的專長在於歷史語言學，本章所舉的語言例子有很大一部分是歷史的演變，但一樣可以幫助我們理解語音變化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