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歲女兒說的話：「讓你生氣了，對不起。」「怒らせてごめんね」｜鹿鳴館親子日常

怒らせてごめんね

十月份，姊姊9歲了。現在已經過去一個月了，姊姊對我說的「怒らせてごめんね」（讓你生氣了，對不起）依然在心頭縈繞。因為這是她會說話以來，第一次當著我的面說這樣的話。

James Wheeler on Unsplash

事情的起因是，本來要滿足她的心願去體驗釣魚，我們在一個沒有安排的週日突然決定去釣魚。去時的路上，飄了一點小雨，但是到了港口已經不下了，於是決定租借漁具，買了魚餌準備釣魚。

風的確很大，而且我們也沒有經驗，連防風的衣物都沒帶。姊姊好像有點冷，頭髮也亂飛，不悅的心情似乎也把臉扭曲了。

她開始大哭，「風太大了」。我看妹妹反而乖乖地坐在那裡，縮著身體，臉上卻帶著笑，就說：「我們堅持一會，把魚餌都喂完了再回去吧！」。爸爸在一旁裝魚餌準備釣魚。姊姊每次說話，爸爸不回應她，她就越發生氣，就在大風中用日語咆哮：「聽我說，風太大了，等天氣好的時候我們再來吧！」「我說⋯⋯」「我說⋯⋯」「聽我說！」越說越氣，越氣越說，自己好像一把火，大風又讓火燒得越來越旺。我也控制不住了：「是你想來的，大家都是陪你來的，你可以堅持一下嗎？」她堅決不。

我實在覺得她的大喊大叫已經讓努力控制情緒的我也快要在公眾面前失去體面了，於是我拉著妹妹準備回家。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說：「風很大，你冷，我們也冷。但是是你要來的，難道你不可以堅持一下嗎？我們都是因為你而來的。」

回到家，我實在一句話也不想說了，不想再繼續這樣糟糕的狀況，其實心裡也在想「如果是我的話，或許我有選擇一走了之的能力，但是她沒有」。

結果，我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她突然過來對我說：「ママ、怒らせてごめんね」。看著她，我說：「媽媽抱抱！爸爸媽媽都是第一次釣魚沒有經驗，以後我們多做點準備再去吧。」

其實，姊姊也並不是一個善於表達自己需求的孩子。她可以說中文、日語，但是沒有一個可以達到準確流暢表達自己的能力。

作為媽媽並不在意她說什麼「謝謝」、「對不起」之類的話，但是在她自己的人際交往中這些話都是必須的，我每天也看不到她在學校如何和小朋友相處，也時常焦慮她的表達能力。或許她能說出「怒らせてごめんね」這句話，本身就是巨大的挑戰吧。

Greg Rosenke on Unsplash

成長本身就很難

曾經在YouTube看到一個育兒講師說，她的兒子彈鋼琴，有一個鍵就是彈不上去，結果就急得大哭、流眼淚，就一直練習。她說：「看著心疼啊，可是那就是他自己想挑戰的啊。」

我當時聽到這句話好想對這位老師說：「您這孩子是得多麼上進努力啊，願意挑戰。老師，您有點凡爾賽啊！我真羨慕。」

可是，有一天，當我看到我的女兒的樣子，我才真正明白：原來孩子真的會因為「想做」但是「做不到」而大哭。

當時2年級的女兒在飯桌上寫數學作業，我在廚房準備晚飯。大概是不太擅長抽象的東西，立體圖形看不出來每一個等長的邊分別有幾個，她開始發脾氣說：「我不擅長這個。」

我在廚房說：「如果你需要幫忙，媽媽可以幫你。」

她哽咽著想哭又不願意哭出來，說：「我沒事。我不需要你的幫助。」我走到她身邊，她還說讓我走開，不要在這裡。後來，一陣痛哭、流淚、發脾氣，不要我幫忙。

我回到廚房，等她安靜了，看她寫完了，我說：「媽媽給你檢查一下，可以嗎？」雖然不知道她是如何思考的，但是答案寫對了。我說：「頑張りましたね！できたよ！」（很努力了，做出來了喔！）然後再拿幾個紙盒子給她比劃一下。

那一刻，我一下子理解了，我們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時候「想做但是又做不到」，只不過在我們有選擇的時候要麼放棄了，要麼做了別的事情來代替這部分的挑戰。原來「成長這麼難」。

我抱著她，她本來安靜了，結果又在我懷裡哭了一陣，也說不出什麼委屈。「長大」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很需要努力的事情，不是嗎？只不過，我這個大人不記得自己如何長大而已，在孩子身上才看到一個小小的我，曾經肯定也這樣「難」過，儘管那件事情小得連我都不曾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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