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王國本來是個天然條件極其糟糕的國家。
葡萄牙的土地既不肥沃，也沒什麼特產，是鄰近的地中海國家沒有的。僅僅九萬餘平方公里的面積，即使以中世紀晚期西歐的標準，也只是中小型王國，人口巔峰則不過150餘萬。
相形之下，她的鄰國，無論是卡斯提亞王國、還是摩洛哥的馬林王朝，其實都是資源遠比其豐厚的存在，都是潛在的巨大威脅。
而葡萄牙王國領土擴張的可能性幾乎沒有。東方和北方都被卡斯提亞鎖死了，往南就要跨海打敗穆斯林馬林王朝，二者都絕非易事。
面向西方，那就是一望無際的大西洋了——那兒又能通向哪裡？
今日我們都知道，正是憑藉著這片大海，葡萄牙崛起成為史上第一個全球殖民帝國。
但在十五世紀初，沒有人能知道這件事情。
在西歐水手的眼中，大西洋一路向西行，沒人曉得那是哪裡——或許就這樣來到世界的盡頭，然後摔落下去了。那兒的陸地，還得等到西班牙支援的哥倫布，才會廣為歐洲人所知。
往南，水手們或許依稀曾經聽說，那兒有著繁榮至極的黃金國，富裕的馬里帝國能夠隨意揮霍這些貴金屬。但一樣的是，沒有人真的知道要怎麼去。
曾經有一支義大利船隊在十三世紀晚期，勇闖這片未知的大西洋海域，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大家再沒聽說那支船隊的下落。
所以，從中世紀的眼光來看，葡萄牙的發展，至此為止。剩下就是看有沒有機會與其它王國成為共主君合國，沒什麼空間了。
正因如此，「葡萄牙海上帝國」的出現，才是歷史上令人極其震驚的事件。
支撐這個帝國背後的，是近百年無數人不成比例的投入，捨生冒死地往未知的大西洋南方鑽，在幾代人的屍體上，才終於把大西洋從阻礙化成了葡萄牙無盡的機會之地。
當然，這個「壯舉」背後，葡萄牙打開了歐洲殖民主義的潘朵拉之盒，它自己也為全世界帶來了大量的血腥暴力。我們只要稍微看看達伽馬在印度洋橫暴的大海賊行徑就知道了。
但無論是好是壞，「葡萄牙海上帝國」的歷史，都是一段讓人敬佩的故事。
因為一如賈梅士的詩句：「Onde a terra se acaba e o mar começa.”（陸止於此，海始於斯）」
正是這個歐亞大陸極西的邊陲小國，踏上了大海，把不可能化為了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