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ophy離開媒體穩定的工作後,生活像被拆成好幾個模組:企劃、剪接、美編、接案、打工、照顧家人,以及她始終想保住的創作與呼吸。
她的多重職涯不是浪漫的逃離,而是一種有策略的重建。當她從體制裡走出來,並不是把所有籃子都押在同一個選項上,除了先算好銀行的存款,也重新分配風險:保留能立刻換現的技能,嘗試可以累積作品的路線,同時把健康與陪伴家人的時間排進人生優先順序。她知道自己不是二十歲的新人,體力、精神力都有上限;她也知道自己不是為了「自由」而自由,而是為了活得更像自己。
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由」的滋味,並不是從離職開始,而是從被迫停下來開始。她曾經因病請過留停,甚至有一次是她清楚知道自己不停不行。她形容那段狀態像「快要斷片」,身體和心理都撐到極限。她習慣對自己要求很高,做事情不只是完成,而是想做到「值得」。她希望自己說的、做的、相信的都能一致;但後來她卻發現自己每天都有種撕裂感,比疲憊更折磨。也正是在那段留停,她第一次很具體地感受到收入減少的震動,少了一萬多才知道原來生活的安全感是怎麼被綁住的。她也因此更清楚:要自由,就得能承受不確定;但如果不自由,她的身心會先壞掉。那三個月帶給她兩個「確定」:第一,她不能再用健康去換體制的穩定;第二,她需要一個能呼吸的生活節奏,至少每天醒來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離職後的十個月,她把自己丟進現實裡摸索,做過的事情多到像一串拼圖。她接案、協助活動、做業務、跑記者會,也嘗試不同產業的合作可能。她知道自己有剪接、美編、企劃的本事,這些技能可以變現;她也知道市場很現實:新媒體、社群內容的需求很大,但價格與工時可能會被壓縮,外行人用套板模板大量生產,有時品質粗糙卻能以量取勝,真正把關品質的人反而容易累翻。
她踩過一個讓她印象很深的坑:遇到一位業務能力很強、能把案子談回來的老闆,但工作倫理混亂,常在晚上九點、週末臨時找她,連她陪父親看醫生、人在檢驗等候都不放過。她試著配合,也試著忍耐,因為她理解對方能成立公司不容易,也理解他確實有能力。但當對方開始用「時數換算」不合理的方式對待她,甚至想扣她錢,她終於把界線拉出來。
那場對話成為她的轉折。對方說,把她的工作時數加一加,她也就賺三萬,還想砍價。她直接用對等的方式反問:如果週日晚上九點叫你工作,最後我用同樣的算法告訴你「你一天只值一萬」,你能接受嗎?
她沒有再用委屈求全的方式維持關係,而是把合作拉回契約與道理。 這一役讓她更清楚:善良不能等於免費,努力不能等於可被羞辱。她依然願意對人好,但她學會在商業裡設下邊界,不讓自己被「用好心換取壓榨」。
即使在最不愉快的合作裡,Sophy仍保留她的本質。她說自己就算被扣錢羞辱,仍會忍不住替對方想行銷可以怎麼做:例如店面周邊的交通動線、特色場景如何成為宣傳亮點,怎麼串接 受眾與故事。她不是天真,而是她的價值觀一直在:結好緣、把事情做圓滿、看見他人可能的更好。但她也承認:在某些商業情境裡,多做,反而會被利用,善意有時只能口頭提醒,不能無限加碼投入。
她也曾把自己放進「打工」的現實裡,她到處跟人說「我想打工」,遇到前同事說,遇到朋友也說。因為她明白,接案人生最怕的是沒有人知道你有空、你能接、你想接。資訊若不流動,機會就不會來。
她做這些事的背後,有一條更深的主線:體力與健康、父母與陪伴。她說自己「也還好是離開了」,因為健康與體力讓她必須是離開體制;父母與陪伴也必須是現在離開,才把握得到此時的時間。這句話像把她的離職理由從職涯拉回人生。她不是只為自己而走,她也為了照顧、為了陪伴、為了不再錯過。她知道有些時間一旦過了,就回不來。
與Sophy聊天,也很像在跟我自己心靈對話。我問自己:為什麼那麼喜歡自媒體 ?! 其實我沒有把自媒體當成吃飯的傢伙,而是想把作品累積起來,一個持續學習成長的記錄。對內容、對社群、對品牌的興趣是真實的,甚至會用更長線的方式經營:不急著把自己掏出來給陌生人看,不急著把所有私密曝光;我認為市場本就一定有酸民,有時候「先讓人看見專業與議題」,再慢慢讓人走進創作者的內在,更安全也更穩健。
我思考著自己的工作將來有沒有可能也可以「多重組合的」規畫 ?
我的先生在西門町的工作室,他在影音領域深耕多年,錄音室設備專業到可以錄唱片、網路新媒節目,隔音、器材、流程都一次到位,和一般以木板簡單隔出的空間完全不同。這個資源,不只是「後援」,也像一個可能的起點: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把內容、聲音、影像做成更完整的作品,不必從零開始找專業、找空間、找技術,手上其實已經握著一套完整的製作鏈。

但我也很矛盾,喜歡自由創作又想保持穩定:當生活一旦離開日常習慣的軌道,萬一失控怎麼辦 ?! 但心裡也很清楚,真正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 怕自己再被「穩定」磨成機器,對於心裡許久的理想,會不會慢慢失去熱情 ?
我問Sophy,離開後有後悔嗎?她說「後悔一秒鐘之後,就完全不後悔。」那一秒她也許會想:如果留在體制內,薪水更穩、福利更明確、身份更被理解。但下一秒她就想到「父母的陪伴、自主的時間」。
Sophy的多重職涯,把穩定拆成好多塊:健康、時間、金錢、照顧、成就感、專業、關係、創作。也許每一塊拼起來都不會像體制內那樣整齊,但那幅拼圖更像她,也許更接近_現在的她 想要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