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正在通勤、做家事,或偏好用『聽』的來吸收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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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經在書桌前正襟危坐了整整一下午,筆記做得密密麻麻,各種顏色的螢光筆把課本畫得像是一幅抽象畫,甚至還用上了番茄鐘工作法強迫自己專注,連手機都鎖進了抽屜裡。當下那種感覺真的很棒,覺得自己吸收了好多東西,腦袋充實得不得了,好像全世界的知識都在掌握之中。
可是等到隔天一早醒來,或者真正到了考場上看到試卷的那一刻,腦袋卻像被某種神祕力量格式化過一樣,一片空白。那種感覺不只是氣餒,更是一種深層的自我懷疑,會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腦袋不好用,或者天生就沒有讀書的基因。
以前羊羹我也常陷在這種泥淖裡,總覺得記憶力就是一種像是肌肉力量一樣的東西,練得越多就越壯,背不起來純粹是因為我不夠努力,或者背誦的次數不夠多。
以前為了考試,總是能在圖書館待上一整天,以為時間的堆疊就能換來分數的回報。但後來接觸了更多關於大腦科學與認知心理學的知識後,才驚覺我們長久以來對於「記憶」這件事的誤解深得可怕。我們一直把「忘記」當成學習路上的頭號敵人,想盡辦法要消滅它,殊不知在真正的高手眼裡,遺忘根本不是一種失敗,而是大腦為了讓自己變得更聰明、決策更精準,所必須執行的主動清理程序。
就像金庸筆下《倚天屠龍記》裡那個經典到不行的橋段,張三豐在武當山上教張無忌太極劍,教了一遍問他記得多少,張無忌說忘了一半;再教一遍,張無忌說剩下一點點;最後張三豐問忘了沒,張無忌說全忘了,張三豐這才大笑說:好,你學會了。
小時候看這段只覺得是故弄玄虛的高人風範,覺得這老頭子真會演。現在回過頭來用腦科學的角度看,這簡直是對於大腦運作機制最精準的隱喻。如果我們一直抱著那些死記硬背的招式不放,大腦的記憶體就會被瑣碎的細節塞滿,根本騰不出空間來進行靈活的運算與決策。
這篇文章羊羹想帶大家把大腦拆開來看,不再把它當成一個只進不出的倉庫,而是看成一個動態演化的生態系。我們會發現,那些真正會學習的人,他們做的不是對抗遺忘,而是利用遺忘;他們追求的不是像錄影機一樣的畫面重現,而是像運算核心一樣的邏輯直覺。
遺忘不是搞丟東西,而是大腦的主動清理
以前我們總以為忘記事情是因為時間久了,記憶像老舊的照片一樣褪色,或者像放在口袋裡的零錢不小心掉在路上了,是一種被動的流失。我們對於大腦的想像是靜態的,認為寫進去的資訊應該要永久保存,除非硬體老化。但最新的神經科學研究,特別是近年關於神經可塑性的實驗顯示,遺忘其實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主動過程」。
在大腦的微觀世界裡,記憶是以神經元之間的連結突觸形式存在的。維持這些連結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與蛋白質。如果大腦把所有看過、聽過、經歷過的資訊全部保留下來,我們的腦袋光是維持基本的代謝就會耗盡全身的能量,而且會因為雜訊太多而無法運作。因此,大腦裡有一群勤勞的園丁,也就是微膠細胞,它們會定期巡視,把那些不常用、訊號微弱的連結給「修剪」掉。這就是所謂的突觸修剪。
這聽起來很違反直覺,為什麼大腦要花費能量去刪除它辛苦建立的連結?這就要講到一個很關鍵的概念:「線索超載」。
想像一下我們的大腦是一座圖書館,所有的知識和記憶都不是隨便亂丟的,它們身上都綁著標籤,也就是線索。當我們要回想某件事的時候,大腦是先找到標籤,再把檔案拉出來。
問題來了,如果我們在學習的時候,習慣非常單一,總是在同一張書桌、同一個安靜的午後、讀著同一本排版死板的教科書,甚至連教這門課的老師都幾年沒換過。這時候我們大腦裡那個叫做「讀書」或者「教室」的標籤,下面可能掛載了成千上萬條資訊。
當標籤下面掛了太多東西,就會發生線索超載。考試的時候看到題目,大腦試圖透過「這個知識點是老師教的」這個線索去檢索,結果一拉出來,發現這個線索下面連著幾百個不同的公式、年號、單字。
大腦瞬間就當機了,它不知道我們要找的到底是哪一個,為了避免系統混亂,它乾脆啟動保護機制,把這些連結暫時隱藏起來。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常會有那種話在嘴邊卻說不出來,或者明明讀過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的「暫時性遺忘」。
所以,我們以為自己記性不好,很多時候其實不是腦容量的問題,而是我們的「歸檔系統」出了問題。我們把所有的文件都丟進了一個叫做「雜項」的資料夾,結果要用的時候根本找不到。大腦主動遺忘,其實就是在清理這些雜訊,試圖維持運作效率。如果不遺忘,我們的大腦會充滿著過時的、重複的、無效的連結,最後連最簡單的決策都做不了。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那種「背多分」的學習方式在長期來看是無效的。因為那是強行把資訊塞進短期記憶,卻沒有給它建立獨特且有效的檢索線索。一旦環境改變,比如從熟悉的書桌換到了陌生的考場,原本依賴的環境線索斷裂,又沒有內部邏輯支撐,那些死記硬背的東西自然就隨著暫時性遺忘消失得無影無蹤。
羊羹覺得這其實是大腦的一種自我保護,它在告訴我們:嘿,那些沒用的垃圾資訊,我幫你清掉了,好讓你專注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大腦是錄音帶而非硬碟:破解覆寫效應
如果要給大腦找一個儲存裝置的比喻,羊羹覺得它一點都不像電腦硬碟。硬碟是只要還有空間,我們就可以無限地把新檔案丟進去,舊檔案會乖乖地待在原地,新舊資料井水不犯河水。但大腦的運作機制,更像是一捲老式的磁帶錄音帶。
這捲錄音帶的長度是有限的,或者說,大腦在某個特定時間段內的「編碼能力」是有限的。當我們在錄製新歌也就是學習新知的時候,磁頭轉動,往往是直接把舊的內容給「覆寫」過去。
這在心理學上有個很經典的現象,叫做「主動抑制」或者「倒攝抑制」。簡單來說,就是新學的東西會干擾舊的記憶,舊的習慣也會阻礙新知識的吸收。
科學家曾經做過關於老鼠走迷宮的實驗,這實驗非常有意思。研究人員訓練老鼠走一個特定的迷宮路徑去找食物,等老鼠熟練後,研究人員改變了食物的位置。結果發現,那些能以最快速度學會走新迷宮的老鼠,恰恰也是那些能最快「忘記舊迷宮走法」的老鼠。
那些對舊迷宮記憶猶新、堅持不懈的老鼠,在走新路徑時反而會因為舊記憶的干擾而頻頻撞牆,一直在死巷子裡打轉。這說明了,大腦為了適應新環境,必須具備一種「刷寫」機制,把不再適用的舊導航圖給抹掉,才能寫入新的地圖。
這給我們帶來了一個很大的學習困境:如果我們不斷地學習新東西,是不是意味著我們註定要遺忘舊東西?就像有些人學了法文,英文就退步了;學了韓文,日文單字就想不起來了。難道我們只能當個喜新厭舊的學習者,永遠無法累積知識嗎?
其實破解之道在於「新奇感」,以及如何管理我們的「錄音軌道」。
既然重複且單調的線索會導致超載與覆寫,那我們就得反其道而行,主動為每一個重要的知識點創造獨一無二的線索。
羊羹我自己有個體悟,就是如果發現某個知識點特別難記,或者讀課本讀到快睡著時,千萬不要硬撐。這時候繼續死磕,只是在耗損磁頭,且不斷地在同一個已經磨損的軌道上空轉,大腦會認定這些資訊跟之前的雜訊是一樣的,於是直接執行覆寫指令。
比較好的做法是立刻換一個媒介。好比說關於某個經濟學原理,課本講得生澀難懂,那就去 YouTube 找個教授的公開課影片來看,或者找個講財經的 Podcast 來聽。
當媒介改變了,講者變了,輸入的感官體驗變了,從文字變成聲音或影像,大腦會判定這是一個「新的事件」,於是它會開啟一個新的錄音區塊,而不是在原本那個已經塞滿雜訊的舊軌道上覆寫。
這就是利用新奇感來激活大腦的注意力控制系統,特別是海馬迴對於新事物的敏感度。當我們用不同的情境、不同的來源去接觸同一個知識點時,我們實際上是在大腦裡為這個知識點建立了多重座標。以後要回想的時候,我們就有好幾把鑰匙可以打開這個寶箱,而不是死守著那把唯一的、已經生鏽的「課本」鑰匙。
這也是為什麼單一教科書的學習效果往往最差,因為它提供的線索實在太貧乏了。
從垂直死背到水平連結:建立知識的生態系
講到這裡,我們得聊聊學習的結構問題。大部分人在學校受到的訓練,都是一種「垂直式學習」。
羊羹回想起高中生物課時,為了應付考試,我們常會背很多口訣或打油詩。比方說要背人體器官的位置或腦部組織的功能,老師會教我們一套押韻的順口溜。當下背得很順,從第一句唸到最後一句,感覺好像都記住了。但這種記憶其實非常脆弱,它像是一串垂直掛著的珠子,純粹靠聲音或硬湊的邏輯串在一起。
只要中間忘了一個字,或者開頭想不起來,整串珠子就會散落一地,完全無法復原。更慘的是,這種學習方式讓我們見樹不見林,考完試過個半年,那些口訣就只剩下模糊的殘影,因為我們根本沒搞懂這些器官之間真正的運作邏輯。
真正的高手,會本能地抗拒這種列表式的死背,轉而尋求「水平式學習」。
什麼是水平式學習?
羊羹自己有一個很深刻的體悟,來自於語言學習的過程。我自己能同時掌握四五種語言,而且不會搞混。仔細回想我自己的學習路徑,大概是因為我用「舊的第二外語」去學「新的第三外語」。
打個比方,先用中文把英文學好。等到要學日文的時候,不要買中文編寫的日文教材,改買英文編寫的日文教材。這樣做有一個巨大的好處:英文不再是被晾在一邊等待被遺忘的舊知識,它變成了學習日文的「工具」與「線索」。
每一次學日文單字,大腦就必須調用英文來解釋,這等於是在幫英文做複習。等到日文學好了,再用日文或者英文去學泰文。這樣一來,所有的語言知識就不再是互相競爭磁碟空間的敵人,而是變成了一個共生的生態系。舊知識變成了新知識的土壤,新知識的養分又回過頭來鞏固舊知識的根基。
這就是水平連結的威力。相比於生物課那種單向、脆弱的垂直口訣,這種水平連結讓知識變成了一張網。這張網是 360 度的,可以翻轉、可以摺疊、可以壓縮,而且越織越密,任何一條線索被觸發,都能牽動整張網的共振。
這就像是一個老練的蜘蛛,牠不需要去記每一根絲線的位置,因為整張網都是牠身體的延伸。當有獵物觸網時,震動會透過水平連結傳遞過來,牠能立刻知道方位。
這種水平連結不只適用於語言,寫程式也是一樣。學會了 Python 的邏輯,去學 JavaScript 時,我們不是從零開始,而是不斷地在做「對照」:這個迴圈在 Python 是這樣寫,在 JS 是那樣寫。這種比較與連結的過程,就是在大腦中編織強韌的知識網。
別追求超憶者:張無忌式的遺忘與真假壓縮
回到開頭張三豐與張無忌的故事。為什麼張三豐要張無忌忘掉招式?因為招式是細節,是垂直的清單。如果對敵的時候腦子裡還在想「這一招手要抬高三寸」、「那一腳要踩在乾位」,那早就被對手砍死了。張三豐要他記住的是「劍意」,也就是核心的概念與邏輯。
這就是「概念式記憶」。我們記憶的目的,終究是為了幫助我們做決策。當我們對一個領域理解得夠深,那些繁瑣的細節就會發生「坍縮」,濃縮成一個極其精簡的模型。
這裡羊羹想特別釐清一個觀念,關於知識的「壓縮」,有真壓縮與假壓縮之分,搞錯了會害死人。
我們求學時期很常看到那種補習班名師,發明各式各樣的口訣、諧音梗,把生物課那些複雜的器官名稱或者化學元素表編成一首打油詩。這就是典型的「假壓縮」。它雖然把資訊量變小了,好背了,但它是像電腦裡的 ZIP 壓縮檔一樣,你要用的時候得先解壓縮還原回原本的知識。
最慘的是,這種口訣通常跟知識本身的邏輯毫無關係,純粹是聲音的連結。一旦你忘了口訣裡的某個字,或者是忘了這個諧音對應的是哪個器官,這個壓縮檔就損壞了,你也完全無法從邏輯去推導出來。
那什麼是「真壓縮」?
想想我們在學物理或者數學的時候,一開始可能要背很多公式。但隨著題目做得多,理解了牛頓定律的基礎原理後,我們會發現很多公式根本不用背。只要知道最基礎的 F=ma,其他的公式都可以在腦中瞬間推導出來。這種因為理解了底層邏輯,而不需要去記中間步驟的狀態,才是真正的壓縮。
這就像是你腦中安裝了一個強大的物理引擎,你不需要去背每一顆球掉下來的軌跡資料,因為你的引擎直覺可以即時運算出來。這種直覺是奪不走的,也不會因為時間久了就忘記,因為它已經內化成你思考模式的一部分。
張無忌忘掉的,就是那些「軌跡資料」,但他內化了那個「物理引擎」。
所以想要達成這種真壓縮,我們需要的是大量的「多重輸入」與「交叉比對」。羊羹自己在研究新課題時,習慣湊齊至少十個不同作者的觀點。這十個人可能講同一個主題,但切入點不同、比喻不同、立場不同。
當我們把這十份資料看完,大腦會自動進行一場激烈的去蕪存菁,那些不一樣的表述會被剝落,剩下那些十個人都認同的核心邏輯,就是那個被「坍縮」後的精華。這個精華是你自己歸納推導出來的,不是死背的,所以它會像直覺一樣深刻。
間隔與留白:讓神經元變粗的關鍵操作
理解了運作機制,我們在操作層面上該怎麼做?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停止那種「連續苦讀五小時」的自虐式學習。
從腦科學的角度看,連續五小時處於同一個高壓的學習環境,簡直是在製造完美的「遺忘風暴」。因為線索太單一,注意力系統也疲乏了,大腦會進入一種「假性吸收」的狀態——你看著書,字都認識,但完全進不去大腦的深層區,只是在短期記憶區滑過去而已。
真正有效的策略,是要懂得「留白」與「間隔」。比較好的節奏是:高強度專注學習一段時間,然後徹底停下來,去吃飯、去散步、去擼貓,甚至去打一場電動。
這個「去玩」的動作,不只是為了休息,它在功能上是按下了錄音帶的暫停鍵,防止後面的資訊去覆寫前面的記憶。更重要的是,它創造了一個斷點。當我們玩完回來,重新坐回書桌時,大腦需要重新開機,重新把剛剛學的東西從長期記憶深處「撈」出來。
心理學家 Robert Bjork 提出過一個概念叫「必要難度」。他說,學習效果最好的時刻,不是在你覺得最輕鬆的時候,而是在你覺得「有點吃力」的時候。當我們休息一陣子回來,發現剛背的東西有點模糊了,這時候強迫自己去回想、去提取,這個費力的過程,就是在告訴大腦:「這條神經路徑很重要,請把它加粗、加強。」
這就像是在健身房練肌肉,如果你拿著很輕的啞鈴隨便舉幾下,肌肉是不會長大的。肌肉需要在高強度的拉扯中產生微小的撕裂,然後在休息修復的過程中變粗、變壯。記憶也是一樣。如果你剛背完馬上複習,那時候記憶還在工作記憶區,隨便都能背出來,那會給我們一種「我記住了」的錯覺。
只有讓記憶稍微冷卻、稍微淡化,甚至開始有點遺忘的時候,再把它抓回來,這種「遺忘與回想」的循環,才是讓神經連結真正生根的關鍵。
就像森林裡的小徑,要讓人經常走,但也得允許雜草稍微長出來一點,再次走過時把雜草踩平的過程,才是路徑成形的原因。如果這條路鋪上了水泥,雖然好走,但一旦地殼變動或考試題型改變,水泥路會斷裂;如果是人走出來的土路,就算地形變了,我們還是能走出新的路來。
隱形殺手:心理頻寬與自我標籤
最後,羊羹想談一個最容易被忽視,但殺傷力最強的變因:我們的心智狀態與情緒健康。
為什麼保護自己的情緒這麼重要?
這得從大腦的能量分配機制說起。我們大腦中負責高階邏輯運算、決策與短期記憶的區域是「前額葉皮質」,而負責處理恐懼、焦慮與生存本能的區域是「杏仁核」。這兩個區域在能量的使用上呈現一種「蹺蹺板」的關係。
當我們處於焦慮、自我否定或被負面情緒籠罩時,杏仁核會瞬間被激活,並強勢地搶奪大腦大部分的血流與能量,準備應對潛在的威脅。這時候,前額葉會被迫「降頻」甚至停擺。
換句話說,當心情不好或處於高壓狀態時,我們的物理智商是真的會下降的。這時候,不管用了什麼水平記憶法、番茄鐘,因為硬體效能已經先被打折了,輸入的資訊根本無法被有效編碼。所以,維護情緒的平穩,並不是一種嬌氣的表現,而是為了讓大腦能全速運轉所必須執行的「散熱工程」。
這也是為什麼羊羹常建議,在進行深度學習或創作這類高耗能活動時,要極力保護自己的「心智環境」。我們常覺得自己需要更多的時間來學習,但其實我們更需要的是「心理頻寬」。
以羊羹我自己的創作習慣為例,為了維持心流與邏輯的清晰,我會有意識地執行「雜訊阻斷」策略,其中最重要的一環,就是選擇性地過濾掉那些可能會引發情緒波動的網路評論。這並非源於脆弱或逃避,而是一種經過計算的理性資源配置。
我知道大腦的「心理頻寬」是極其有限的稀缺資源,如果讓陌生人的言語、惡意的標籤佔用了這些頻寬,甚至觸發了杏仁核的警報,那留給思考與創作的能量將所剩無幾。
我們告訴自己的故事,決定了我們大腦的效能。如果相信學習是一場探索,大腦就會調動好奇心系統的多巴胺來輔助我們;如果相信學習是一場證明自己不笨的苦難,大腦就會調動恐懼系統的皮質醇來阻礙我們。拒絕被定義,拒絕讓雜訊進入大腦的運算核心,是每一個想高效學習的人都該學會的第一課。
回過頭來看,張三豐大笑的那一刻,或許不只是因為張無忌學會了劍意,更是因為他看到徒孫放下了對「招式」的執著,進入了一種心無旁騖的自由狀態。那種狀態,才是學習的最高境界。我們不需要成為過目不忘的超憶者,我們只需要成為能駕馭遺忘、編織知識網的思考者。
羊羹的腦科學深度 QA:反直覺的學習思辨
Q: 我們常聽到的「刻意練習」,如果不小心變成了「機械式重複」,在大腦層面上會有什麼後果?
- A: 這是非常危險的陷阱,被稱為「流暢性的錯覺」。當我們重複練習某個已經會的東西(例如反覆背誦同一段已經滾瓜爛熟的課文),大腦會因為神經迴路阻力變小而感到非常「舒服」且「流暢」。這種舒服會讓我們誤以為自己「更精通」了,但實際上大腦已經停止了深度編碼,轉而進入省電模式。
這時候的練習,就像是在平坦的高速公路上開車,時間久了會發生「公路催眠」現象,你並沒有在學習,你只是在滑行。真正的刻意練習必須包含「不舒適感」,也就是必須不斷觸碰你能力的邊界,讓大腦始終處於需要調動資源來解決問題的「警覺狀態」。所以,如果你的學習過程感覺太順利、太舒服,那通常意味著你的大腦其實已經停機了。
Q: 既然大腦會主動遺忘,那麼那些擁有「超憶症」(過目不忘)的人,是不是代表演化上的終極優勢?
- A: 恰恰相反,神經科學界普遍認為遺忘是大腦為了生存而演化出的高級功能,而「無法遺忘」反而是一種病理負擔。想像一下,如果你記得過去十年每一天早餐吃了什麼、每一秒鐘看到的車牌號碼,這些海量的無效資訊會像垃圾郵件一樣塞爆你的前額葉,導致你在做決策時無法從雜訊中提取出重點。
大腦的強大不在於「儲存」,而在於「過濾」與「抽象化」。我們能從一萬次看到蘋果的經驗中,忘記每一顆蘋果的細微瑕疵,只留下「蘋果」這個抽象概念,這就是智慧的來源。所以,不要羨慕那些記性好到變態的人,他們往往深受決策癱瘓之苦。我們該追求的是「精準的遺忘」,保留邏輯,刪除雜訊。
Q: 情緒對學習的影響是暫時性的嗎?還是長期的壓力真的會物理性地改變大腦硬體?
- A: 很遺憾,這可能是永久性的損傷,但好消息是它也是可逆的。長期的壓力與自我懷疑會導致大腦分泌過量的皮質醇。高濃度的皮質醇對海馬迴(負責記憶編碼的關鍵區域)具有神經毒性,它會抑制神經新生,甚至導致海馬迴萎縮。這就是為什麼長期處於高壓、被否定環境下的孩子,記憶力會真的變差,這不是心情問題,是物理結構受損。 然而,神經可塑性告訴我們,這也是可逆的。當環境改變,進入一個安全、被鼓勵、充滿好奇心驅動的學習環境時,大腦會分泌腦源性神經滋養因子,幫助修復受損的神經元。這也是羊羹為什麼這麼強調「心理頻寬」與「自我慈悲」的原因,這不只是心靈雞湯,這是大腦的修復工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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