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上的麥克負責將創辦人的新點子寫成程式碼,若投資人覺得可行,其他人才會把這項功能加入新一版的軟體裡。
他的任務非常單純:確保創辦人的點子在投資人面前看起來很棒。程式是否耐用、與現有系統是否相容,都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只要在他們面前不致當機即可。套用童話故事的比喻,他寫的程式,就像三隻小豬裡的大哥蓋的草屋一樣不堪一擊。
麥克深得創辦人與約翰的信任。在我來之前,他就是約翰眼中最棒的軟體工程師。他對我提出的意見經常唱反調。約翰讀的是英文系,不擅長判斷程式優劣,總是說多聽麥克的意見準沒錯。
我不怪約翰分辨不出程式的好壞。畢竟不是讀英文系的我,也分辨不出普通人寫的十四行詩跟莎士比亞的差異在哪。大家各司其職,倒也相安無事。
直到有次我請假去參加入籍儀式。我萬萬沒料到,那竟是我夢魘的開始。
「你不是美國人嗎?」約翰非常驚訝地說。
「還不是,不過馬上就要入籍了。」
「我以為你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你說英文完全沒口音。」
「有你這個英文系的肯定,那代表我英文真的還不錯。」我笑著說。
自此之後,他對我的態度有了明顯的轉變。任何人用了較為艱深的字,他總是會喊暫停,並問我懂對方在說什麼嗎?他也經常指著一些英文單字,問我是否知道它們的意思。
「你聽說了嗎? 創辦人兒子要來這上班了,他還在讀高中呢。」同事們在閒聊八卦。
「靠裙帶關係進來不太好吧,我的話可不想被當成靠爸族,寧可去別的公司實習。」
「你懂『裙帶關係』這個字嗎?」約翰正好經過,一開口就嗆我。
「我剛剛不是用『裙帶關係』造句了嗎?你認為呢?」我早就無法忍受一再地被貶低,忍不住回嗆。
約翰並沒有回答,但此後對我的歧視卻變本加厲了。
有一天,我看到麥克程式裡有重大漏洞,私下請他修改。他不但不認同我的意見,反而堅持是我錯了。我知道繼續爭論無用,於是拿了一本書給他看,書中明確地指出他程式漏洞的所在。
我以為這是殺手鐧,麥克看了只淡淡地說:「書也可以是錯的。」
隨後他反而舉報我堅持己見,不接納他人意見。
「書的確有可能錯。英文又不是你的母語,會不會你沒看懂書裡的意思?」了解整件事情來龍去脈後,約翰再次貶低我。
我壓下怒火,盡量平靜地說:「不如你親自看看書裡到底是怎麼說的?」
約翰看完後只丟下一句:「這是你和麥克之間的問題,我不該介入。」
有些主管的管理方針是絕不介入員工之間的糾紛。而約翰的方針是選擇性地介入:他對我的偏見,導致他認為我有錯時,才會積極行動。
孤立無援的我,做得再好,也終將失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