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都是我在理解別人，但別人卻可以什麼都不做，享受我提升的成果？
為什麼對關係負責的人都是我，對方只要乾坐在原地，就能輕鬆收割我做的一切？
人際關係順利，心裡卻很疲憊
最近收到一位舊學員K的回饋，他和我分享在上完《溝通力》後的這幾個月，他的人生得到了一個苦樂參半的結果。
K先說：「想先謝謝老師在課程中傳授給我的一切，讓我從一個不太會聊天的人，到現在就算碰上剛認識的朋友也能夠侃侃而談，聊得有來有往。但最近我覺得，我好像碰上了一個上課會有的副作用。」
我本以為，K是在聊天當中碰到了疑難，於是問他：「是有你聽不懂的對話，還是你不知道如何回應的情境嗎？」
K苦笑道：「這就是我想跟老師分享的困境了！其實對於怎麼聊、聊什麼，經過八週課程扎實的洗禮，我還是十分有把握的。」
我續問：「那這麼說就是心態上的囉？」
K說：「對，我現在對於聊天…不，準確來說是人際關係中所有的一切，都感到非常疲憊。覺得自己要是再這樣思考下去，可能心裡就要生病了。」
高覺察者的人際疲勞
為了理解 K 的心境出了什麼問題，我請他詳細和我交代了他為什麼會有這個想法，事情的來龍去脈又是什麼。
不問還好，一問之下，我才發現 K 的問題十分嚴重，而且還是一個十分普遍，幾乎是只要積極提升自我、樂於成長的人，都可能會碰到的問題。
我把此問題簡稱為【高覺察者的人際疲勞】。
你可能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以下讓我繼續用 K 的故事，和你解析它到底是什麼。
別人只索取，情緒價值都是我在給
K 向我自述，他付出了大量心力提升自己，現在的他，不論是承接他人的感受，適時引導話題，甚至在氣氛變尷尬時，也能做到調整對話方向，升溫彼此的互動。
但他也發現，在他身處的任何人際關係內，幾乎都只有他「單方面」這麼做。
舉個實例來說吧～
假設對方有心事，K 可以很敏銳的察覺到；
對方有負面情緒想抒發，K 也能感同身受，幫對方把情緒給釐清。
可是在他身邊，卻沒有人能同理他，看到他也有心事，看到他也想被承接情緒。
K 說：「一開始我覺得，好吧，我比較會傾聽和引導，那我先釋出善意，但做了很多次以後，我真的覺得好累。
是啊，我人緣是真的變好了沒錯，但別人都是來向我索取情緒價值的。為什麼每次都是我在給別人情緒價值？」
人會疲憊，是因為獨自扛起關係的責任
如果你看懂了 K 的自白，我想你也就能看懂，什麼是「高覺察者的人際疲勞」了。
其實一個人會在人際關係中感到疲勞、耗弱，並不是因為他太玻璃心、太脆弱，實情正好相反。
會因為人際而煩惱的人，往往是：
》具備了足夠的覺察力
》對人際互動有一定把握
》能夠看見他人的情緒、察覺對話的節奏
而當一個人的能力成長至此，他就很容易成為人際中「扛起關係責任」的人。
看到話題要結凍了，他會出手升溫；
看到關係可能要發生摩擦，他會換話題來緩頰；
看到誤會即將鑄成，他會提前釐清避免傷害彼此。
但我們也得知道，高覺察者不是自願這麼做的，而是他在關係中的維度更高，他看得見關係的因果，所以責任就自然往他身上集中了。
這也正是「高覺察者的人際疲勞」最核心的成因。
不公平感的來源：單方面付出
聽完 K 的故事之後，我知道他卡在哪裡了，由於有一段時間，我也曾深陷這樣的矛盾中，因此我先分享了自己的故事。
剛出社會時，我曾有份工作是業務員，如大家所知道的，業務員需要拜訪、接洽、面談，客戶拋出的反對問題也要積極處理，才能把業績做成。
坦白說，這份工作很累，尤其是和客戶從陌生到相熟，從不瞭解到願意相信你的專業，這段過程累極了，但也讓人很有成就感，那不只是業績上的回報，也是他人給予信任的肯定。
我說完故事後問 K：「那你覺得，當時身為業務我，我算不算一肩扛起了『建立關係』的責任，我能不能說這很不公平？」
K 回應：「我覺得不行，因為想要業績的人是你，你本來就該維護這段關係。」
我笑回：「那如果對象換成我和『我朋友』，你是不是覺得，那種不公平的感覺就湧上來了，因為朋友本該就要互相呢？」
K 說：「對！我就是這麼想的，不管是朋友、家人、同事，關係都是互相的吧，只有單一方在維護，那不就是客戶和業務的關係了嗎？」
我沒有直接回答 K 的問題，而是在和他分享了一個「喝玉米濃湯」的故事。
玉米濃湯的故事
我跟他說，想像一下，你面前有一碗剛煮好，熱氣蒸騰的玉米濃湯。
湯很香，空氣中也瀰漫著玉米的甜，你知道這碗湯一定很美味。
然而當你一靠近，你也知道它很燙。
這時候，你會怎麼喝？
你是會選擇：
1、用湯匙慢慢喝，一次一小口，把它吹涼一點
2、整杯拿起來一飲而盡，
你八成會選擇 1 對吧？
而你會這麼選，不是因為這碗湯要求你，也不是因為你對湯有責任，僅是因為你想好好享用這碗湯，嚐出它的美味。
你不一口灌下去，也是因為你知道這樣會被燙到，燙嘴會破壞你的「美食體驗」。
負責是一種選擇，不是義務
接著我說回原話題，人際關係其實也是一樣的。
你是一個成熟的溝通者，你已經能：
》看見關係裡的因果
》知道某些話現在說會傷人
所以你選擇調整節奏、放慢速度，並不是因為你欠對方，是因為你不想承受那個「你預見的結果」。
換言之，調整對話，就和慢慢喝湯一樣，它只是一種選擇，但不是義務。
很多高覺察者之所以會覺得累，並不是因為他們被迫承擔責任，而是因為他們在心裡，把這個選擇誤認成了義務。
一旦你以為自己「必須」為關係負責，疲勞感就會出現；
但當你知道，這是你為了自己才做出選擇，感受就會完全不同。
為什麼有話不能直說
K 聽到這裡，表情像是鬆了一口氣，他說：「P 大我明白了，如果說我只是為自己想追求的體驗，想實現的關係負責，是因為『我想』，所以我選擇『主動』，那我心裡就舒服多了。
不過我還有下一個問題是，那為什麼在很多情境下，我不能更直接、乾脆一點表達真實的自我，而是要顧慮到對方的想法？
畢竟我只是為我想要的體驗負責，那對方也應該要為他怎麼去理解而負責吧？」
我和 K 說：「你這麼說完全沒有問題，但我想反問你：你允許對方誤解你嗎？
如果你允許，那其實不管你怎麼做都可以；但如果你希望對方能夠看到真實的你，而不是看到虛假的你，那你就不能這麼做。」
K 疑惑：「聊天不就是聊天嗎？為什麼會分成真實的和虛假的呢？」
（由於用對話呈現會太冗長，以下容我直接節錄當日聊天重點）
黑白的素描，畫不出紅色的蘋果
假設你想和別人分享，你曾吃過最鮮脆欲滴、美味多汁的紅蘋果。
你有兩種選擇：
1.用黑白素描畫這一顆蘋果
2.色彩豐富的水彩、油畫，畫出這顆蘋果
請問 1 和 2 相比起來，哪一種能讓對方「感同你的身受」？
沒意外應該是 2 對吧？
那如果你選擇了 1 ，對方看到黑白素描，卻被黑白所限，導致他想像不出蘋果的艷紅，進而無法感知蘋果有多美味，那你該怎麼辦？
你八成會選擇 2，或者乾脆拿出你的手機，直接拍一張高解析度的照片給他。
然而很多人在這時候，他們會陷入一種矛盾。
他們明明選了 1（黑白素描），而當對方感受不到時，他不換方法、也不換工具，而是反過來質疑別人：
「為什麼你感受不到蘋果的甜呢？」
「這顆蘋果是紅色的啊！為什麼你只看到黑白的蘋果？」
語言是一種工具，目的是呈現真實自我
我認為，這就是很多人在聊天和人際中，真正會碰上的問題了。
我們手拿著黑白的鉛筆，卻期待別人看到紅色的蘋果、看到光澤、看到水分，但這本身就不是對方理解能力的問題。
而是我們的「工具」，無法做到「呈現給對方，我們希望他看到的結果」。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在關係裡會越溝通越疲累。
他們希望對方理解自己，但自我揭露的方式卻是「隨口一提」；
他們希望對方得到關注，但卻不知道如何「告訴對方自己的需求」。
當一個人的表達變成如此，那對方又要如何能看到「真實的他」呢？
總結
寫到這裡，我想本文的兩個大哉問，現在我們心裡已有答案了。
你只是在創造你要的體驗
第一，
為什麼都是我在理解別人，但別人卻可以什麼都不做，享受我提升的成果？
為什麼對關係負責的人都是我，對方只要乾坐在原地，就能輕鬆收割我做好的一切？
答案並不是因為我們委屈，或是對方比較自私，而是我們因為能看見關係的因果，所以陷入了「高覺察的人際疲勞」。
但我希望你知道，你不是沒有選擇的，就像我舉的「喝熱湯」例子，你也可以選擇不喝，選擇慢慢喝，選擇一飲而盡。
你只是在創造你要的結果，這件事和他人無關，只和你自己有關。
把控語言，真實的自我才會顯現
第二，
為什麼我們要認真聊天，不能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因為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並不代表真實；那是一種低解析度的表達。
當你希望你的關心，能被對方接收；
你希望你的善意，能被他人理解；
你也希望你的溫暖，能被他人感知。
那你就得對「對話和語言」有更深的把控，如此你才能把「真實的自己」，盡善盡美的呈現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