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地利心理學家阿德勒(Alfred Adler):「幸福的人一生被童年治癒,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癒童年。The fortunate are healed by their childhood; the unfortunate spend their entire lives healing from it.」
115年大學學測的兩題作文題目挺有趣 -「臉」與「隔在我們之間的種種」。
隔閡、心結,在成長過程中,是一直不斷存在、產生、解開、產生、解不開的重複,甚至成為人生一輩子放不下的負重。
母親驟逝已近一年,雖尚未走出這個離別,藉由試著寫下與母親之間種種的過往,沒有怨懟,只是想試著與那個很早就學會否定自己—我的童年,走向和解的路。
在一個被自卑與控制欲包圍的家庭裡長大的孩子,我用了很多年的時間才知道,那不是我必須延續的人生方式。「沒路用、撿角」與「大小不一的傷」,這些標籤是童年的代表。
我記得,臉上帶著些瘀青或腫包去上學時,老師同學的異樣眼光。
我記得,背部被水管抽打的疼痛感,背書包、洗澡、睡覺時都痛。
我記得,跟同學在家門口說話時,突然被一巴掌打在臉上的驚恐。
我記得,因換衣服慢了些,拿著棍子在一眾親友面前狠狠地被打。
我記得,喝酒後開始大吵大鬧,是每晚最深的恐懼,桌上的東西隨時可能會被掀掉,或砸過來。
我記得,當表姐病逝時,冷眼的對我說『為什麼不是妳⋯』
母親不是壞人,只是她對自己深刻的自卑像一張無形的網,也形成了一道不能抵抗的控制欲,長期以往也致使母親的中晚年飽受身心疾病之苦。而這些也在不自覺中,把她的恐懼變成了我的壓力,把她的控制變成了我「不夠好」的錯覺。
人生有很長一段時間覺得,那種「不夠好」來自我本身,很習慣先懷疑自己,覺得自己本身就不值得被愛,而是表現好時才可能得到那麼一點關心與肯定。後來才慢慢明白,它其實來自一個長期被恐懼支配的環境,安全比真實重要,順從比自我重要,穩定大於情感。我所學會的不是自信,而是避免出錯;不是自我價值,而是情緒責任。
Locked up in my tower of self-restriction is a timid child who wants to love and be loved.—空凜
那種「不夠好」的錯覺,不是對我的客觀評價,而是母親對自己人生的失望,經過控制與標準,變成我對自己的聲音。那個最嚴苛的聲音,從來不是站在我這邊,它不關心我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只在乎我有沒有符合某個標準。
原生家庭對個人的影響很深遠,它形塑了人格、自我價值感、情緒調節能力及人際與親密關係模式。直到我自己當了母親,看著懷裡兒子的臉龐,我問自己如果一個孩子必須透過壓抑自己,才能被愛,問題是在孩子身上嗎?
我承接了母親的恐懼,但那不代表那就是我。
我曾經怎麼否定自己,也可以把自己救回來。
我們都並不是在某一天突然知道或學會愛自己,總是需要經歷過很漫長的過程,才慢慢開始懂得不需要證明自己值得被愛,不把每次錯誤與挫折都當成對自己的否定,當開始學著忽略、無視那個聲音時,感覺到一種以前很陌生的東西叫「安心」,也不是因為終於變得足夠好,而是開始相信「我很好」。
雖然心裏的童年陰影依然存在,有時候會顯化出來產生否定自我的念頭,當那嚴苛的聲音又想控制我時,我會試著撫摸那個童年的自己的頭,抱緊她跟她一起練習,無論什麼評價,我們要堅定的先站在自己這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