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埃琳娜・羅西尼與艾琳・佩納齊
這對義大利創作組合的作品，會看到這個時代最稀缺的「空間」。
或者說，談的是我們如何在物質與心理的夾縫中，
為自己擠出一點點足以安放靈魂的餘裕。
🌿在《我可以進來嗎？》書裡，
孩子們忙著把家裡所有能找到的布料，
從舊床單、圍巾到花布，
用各種彩色的小夾子連綴起來，
撐起一個不標準的「帳篷」。
接著，每一頁都出現了一個敲門的人，
拿著熱茶的媽媽、帶著畫具的孩子、
推著腳踏車的哥哥⋯⋯
他們站在那層薄薄的布料外，
輕聲問一句：「我可以進來嗎？」
作者很細膩的選擇了「布料」作為邊界，
布料具有彈性、會隨著動作起伏，
甚至能微微透進光。
這與成人世界裡生硬的、
水泥砌成的「牆」完全不同。
布料像是「有溫度的防禦」，
它的邊界感是流動的，
它允許聲音滲透，允許光影晃動。
🌿我最喜歡的是反覆出現的問句：
「我可以進來嗎?」
在權力關係極度不對等的大人與孩子之間，
這句話其實充滿了震撼力。
即使我提供房子、食物，
甚至提供你玩耍的布料，
當我要踏入你那個由想像力構築的小世界時，
我依然需要徵求你的同意。
當大人願意低下頭，對著孩子問出這句話時，
這是禮貌，更是確認：
「我尊重你獨立個體的心理完整性。」
🌿書中最讓我驚豔的是那個拉頁設計，
當我們真正進入那個布料遮蔽下的空間時，
裡面竟然容納了各種正在忙不同事的人，
這不就是我們夢寐以求的關係狀態嗎？
我們在同一個遮蔽物下，共享著安全感，
卻不必強迫彼此做同樣的事。
這種「共處而不融合」的姿態，
是給所有追求個人空間的人最深刻的慰藉。
而那隻黑貓在邊界晃來晃去，
誰都不屬於，卻一直在，
絕對是整本書的點睛之筆。
🌿如果說《我可以進來嗎？》是向內的收攏與保護，
那麼《我們的院子裡有駝鹿》就是向外的擴張與覺醒。
這本書的敘事節奏非常妙，
孩子正在經歷一連串日常，
脫下睡衣、換上衣服、襪子和褲子⋯⋯
在成人的邏輯裡，
這些事情應該要「快、準、穩」的完成，
但孩子卻不斷被窗外的「雜音」干擾，
是松鼠？是馬？是氂牛？還有駝鹿？
🌿大人眼中的「分心」，
在心理學上其實是「高頻的覺察」。
這本書其實也在問，
當我們專注於把那件很緊的毛衣套進頭部時，
我們是不是也同時套住了自己的感官？
書裡的大人一點都不掃興，
他蹲下來，一起聽，
於是視線慢慢移到院子，
樹在、鞦韆在、腳踏車在、噴水池在。
🌿我非常喜歡繪者處理「奇蹟」的方式，
不直接給你一頭完整的動物，
總會被某些東西所遮蔽著局部。
這種「局部呈現」非常幽默且深刻，
真相往往不需要全，
生活中那些神祕的、神聖的瞬間，
往往就藏在那些不經意的局部裡。
🌿最後一幕，大人終於拉開了窗簾，
與孩子一起看見了那對大眼睛。
這表示大人放下了一貫的權威與理性
（這不科學、這不可能），
選擇進入孩子的視界。
那一刻，大人是一個重新學會驚訝的生命，
問了一句：「牠看得到我們嗎?」
那一瞬間，角色換邊了，
前面一直是人類在看，現在變成牠也在看。
這個轉身很溫柔，也很重要，
它讓孩子明白院子不是背景，是共同生活的地方。
🌿這兩本書都模糊了物理空間的定義，
家是由「你的基地蓋到哪裡」和
「你的驚奇延展到哪裡」來決定的。
這對現在的人讀起來可能特別有感觸，
當工作與生活混在一起時，
我們更需要學習書中那種「自定義空間」的能力。
🌿這兩本書合起來，
其實是在進行一場溫柔的抗爭。
抗爭效率、抗爭邏輯、
抗爭那種「大人應該有的樣子」。
它們鼓勵我們在心裡留一個位置給那頭駝鹿，
也留一個基地給那個疲累的自己。
前者是「我可以進來嗎?」
後者是「牠也看得到我們嗎?」
一個往裡問，一個往外看，
中間那條線，就是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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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小觀點］
身為一個在文字與書稿中打轉的人，
我常常思考，我們讀繪本到底是為了什麼？
或許，
是為了重新獲得那種「對世界開門」的勇氣。
當我們覺得生活重得扛不動時，
別忘了問一聲：「我可以進來嗎？」
問問那個躲在我們內心深處的孩子，
願不願意讓你進入他的「帳篷」歇息一下。
也別忘了，即使身處在最平庸的廁所或客廳，
只要我們願意對焦，窗外永遠有神祕的駝鹿，
正等著與我們交換一個驚訝的眼神。
生活沒那麼糟，
只要我們還有布料可以搭建基地，
還有窗簾可以拉開，我們就依然是自由的。
（當然一杯少冰無糖的珍奶也很重要）
《我可以進來嗎？》《我們的院子裡有駝鹿》
作者｜埃琳娜・羅西尼
繪者｜艾琳・佩納齊
出版｜小典藏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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