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世紀左右,歐洲貴族興起一股收藏世界各地珍稀標本及寶物的風潮,大都收藏於一只珍巧的櫃子中,稱為「珍寶櫃」(Wonderbox)或稱「珍奇櫃」(Cabinet of Curiosities)。除了展現財力地位之外,更表達出當時人們探索世界的渴望,亟欲了解萬物秩序的企圖。這股風潮推動了現代博物館的誕生。

*Domenico Remps, Cabinet of Curiosities, ca. 1690. Image via Wikimedia Commons. 圖片出處:Artsy
本書以「珍寶櫃」為名,談的並非它的來源,而是借用此一概念,探索與現代人緊密相關的幾個概念——愛情、家庭、同理心、工作、時間、金錢、感覺、旅行、自然、信仰、創造力、面對死亡——這些珍貴的探索和思考,就如文藝復興時期的收藏一樣珍貴。對我來說,這本書確實是「寶」。我猜測,並沒有很多讀者知道它。它非常好讀,編排也很舒服。作者帶我們重回這些概念出現及演變的場景,就像一位稱職的說書人或博學的朋友,每天吸收一點,感覺自己的認知又拓展了一些些。我曾說閱讀使人自由,因為閱讀讓我們發現自己是有選擇權的。《哲學珍寶櫃》很好地體現了這一點。
⋯⋯消費文化是最近才有的現象。把購物當成休閒活動或療法,這在前工業時代的歐洲是不可能出現的。當時人們當然會購買日常必需品,但購物本身決不可能當成是一種追求自我實現的方式。事實上,在十八世紀中葉之前,「消費者」(consumer)一直是個貶義詞,意思是指浪費者或揮霍者,就像「肺癆」(consumption)是一種拖垮我們身體的疾病一樣。⋯⋯結果,我們把美好的生活(good life)與商品的生活(life of goods)混為一談。對西方世界的富裕民眾來說,這個混淆是造成生活不滿最重要的原因。
「luxury」(奢侈品)源自拉丁文,意思是「大量」。我們被教導從物質的角度來看待這個字,例如美酒、跑車、頭等艙。但我們也能擁有「大量」的親密關係、有意義的工作、為社會活動奉獻、哈哈大笑與寧靜的獨處。
並非所有的演變都是進步,如果它們行不通,很可能基本上是違反人性的。(我們在《人本建築》那篇文討論過這項事實)人類因為某些便利付出了代價,這是為什麼需要挑戰這些觀念的原因。某些做法或許在當時是符合需要的,但到了現代,它已不再適用;例如專業分工,或一生選擇一項職業到終老。
事實上,很少有人能夠突然領悟或靈光一閃,奇蹟似地發現自己的人生使命。人們最終找到自己的天職,通常是在某個領域工作一段時間之後,又或者是在更換了許多種職業之後,才在不知不覺中逐漸體悟。梵谷就是個例子。梵谷一開始是從事藝術品交易,之後到英國擔任老師,當過書商,然後突然發現自己真正的天職是當一名新教牧師。於是,在經過一段時間的神學學習之後,梵谷前往貧困的比利時煤礦區擔任了兩年的傳教士。在發現傳道並非他原本想像的理想工作之後,梵谷開始認真繪畫。最後,在他快三十歲時,梵谷終於領悟自己最想投入的是繪畫,而他也真的付出了全副心力⋯⋯雖然梵谷有著不尋常的人生,但他的天職經驗卻十分典型。
書裡有許多段落令我感動,感覺作者是個真摯的人,而且非常有創意和想像力。
身為社會的一分子⋯⋯我們可以稍加想像,飯店是否可以設立由國家資助的托兒所,讓外國遊客與本地居民都能使用,不僅讓孩子能一起玩要,也讓家長能見面聊天。或者,公立公園是否可以定期舉辦聊天野餐會,讓遊客也能與當地的退休人員一起坐下來,討論彼此對人生的看法。丹麥一個小鎮提出了「人類圖書館」的構想,你可以「借用」餐酒館廚師、尋求庇護者、前毒癮者與其他志工進行一小時的對話。
我們可以把進行一場實驗性的旅行視為「我們生活的必要部分」(time on),而不是「生活以外的休息時間」(time off)。我們可以讓自己恢復成不同的狀態,我們可以探索地圖與旅遊指南從未出現過的世界。
我們可以為自己設計一條社區裡的「感覺路線」。
一八三七年,梭羅完成在哈佛大學的學業,之後他並未遵循傳統的職業安排從商或進入教會工作,而是擔任老師、木匠、泥水匠、園丁與土地測量員。他在《湖濱散記》裡寫道:
我到森林裡,是因為我想認真地活著。我想活得深刻⋯⋯

*圖片出處:Bookstr
「想活得深刻」,或許是因此我才遇見了它。
有很多好書在主要陳列架上不容易看到,暢銷榜上自然也不見蹤跡。身為讀者的幸福和幸運就是發現這樣一本書,然後與能欣賞的同好共享。
*《哲學珍寶櫃》,羅曼.柯茲納里奇著,黃煜文譯,林宜賢設計,龍傑娣編輯,黑體文化
















